夜又临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白日似乎越来越短,而夜晚却越来越长。闻人九看着素洗点燃熏香,整个人昏昏沈沈的,却睡不着。
“素洗,今夜你还陪我吧。”
这一次素洗没有拒绝,脱了衣便和她躺下,睡在外侧。这些日子她慢慢感觉到了来自闻人九的靠近,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排斥自己,这是闻人九自酗酒以来,唯一能令她宽慰的事了。
夜色渐渐深了,闻人九却还是没有一点睡意,脑子裏纷杂凌乱,心裏仿佛有只猫爪在挠。
她很想喝酒。
“娘娘。”素洗突然叫她。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素洗也一样。今日她白日出去一段时间,虽然没什么人发现,但素洗是她的贴身侍女,最清楚她的行踪,尽管刻意隐瞒,却还是让素洗猜到了。
“娘娘日后还是少和二公子往来吧。”
“……”
素洗等了一会,见闻人九没有说话,然而也没有睡着,又说,“娘娘……阿九。为了你自己的身体,不要再喝酒了好吗。”
闻人九睁着眼看床顶,精致的雕花工艺,刻着鸾凤和鸣的图案。她道:“你知道晚上的更漏,有多少下吗?”她的声音一下子哀沈下去,“七千三百八十下。我睡不着……只有喝酒才能入眠。”
素洗翻了个身,侧身面对她,凝视着她月光下的容颜,憔悴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纸片人。
“阿九,时至今日,无论你现在对帝君是何种心情,前路已经不是你能选择的了。你若自暴自弃,你失去的只会更多。”
她漆黑的眼眸子裏闪烁着光芒,然而那番话并不能激起闻人九的斗志,她闭上眼背过身去,沈沈说了句睡吧,便不再说话了。
素洗盯着她背影看了很久,只得作罢。
醒来时天光将亮,星辰稀疏地遍布西方天空,东方朝霞如锦,绵延千裏,由浓转薄,如瑰似炫。
素洗睡得沈,一觉醒来早已日上三竿,她楞了片刻,起身坐起,发现身边空空,一摸,早已冷了。她暗惊了一下,一转头发现闻人九只着亵衣坐在窗子边发呆,看样子已经坐了很久。她暗恼自己睡得太死,忙起身取过外衣穿上,又拿上披风过去给闻人九披上,轻声问道:“娘娘,怎么坐在这儿?”
眼角一瞥,发现她脚边倒着一个空的酒壶。
“你又……”
闻人九面色绯红,眼神空洞无神,她一手支着头,整个人委顿不堪,“我困了,我去睡会儿。你先出去忙吧……”不及素洗说话,她便摇摇晃晃地走去床上睡了。
如此昼夜颠倒,荒废修为,终日只知喝酒不知其他……素洗满脸都是忧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这是心病,却没有心药。
不同元后宫的冷寂,太平殿却歌舞不休,仙伶舞姬各展所长,拼命向上位者展示自己最美丽的一面。璇玑坐在无怀矜身侧,脸上是最温柔的微笑,袅袅娜娜靠着他,偶尔剥颗葡萄送到他嘴边。
他虽然微笑着看歌舞,然而这微笑像是拿画笔刻意画上去一样,冷硬毫无一丝感情。
璇玑又剥好一颗葡萄送过去,“怎么,心情不好吗?是不是看得乏了,不如出去走走?”
无怀矜就势吃了,摇头说不累。
“难得看场歌舞,这些都是万裏挑一的舞姬,怎可辜负美人辛苦。”
璇玑有些不大高兴,情绪恹恹地将剩下的葡萄丢回盘子裏。
难得看场歌舞?这都连着看七天了!
“矜,矜!”她不耐了,直起身看着他,挥手示意贴身侍女让舞姬都退下。
舞姬们意兴阑珊地无声退下,临走了还拿余光偷偷地瞄两眼,只见无怀矜面如黑锅,瞬间不敢再有什么小心思,紧忙离开了。
无怀矜不悦,“你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你这歌舞都看了七天了!”
无怀矜面无表情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舞臺,他这样一句话不说的模样着实有些吓人,璇玑有些语塞,显然是被吓到了。
“我是说……”她柔了语气,声音带了几分哀求,“我看得有些累了,我们能不能出去散散心。我回来以后,你都没有好好陪我走走……我想去闲时亭。你若喜欢看舞,我跳给你看,好吗?”
无怀矜冷硬的面容稍稍有些缓和,片刻低嘆一声,握住她的手,温柔又难掩歉疚地说,“璇玑,对不起。委屈了你……”
璇玑摇摇头,靠在他胸前,闭上眼轻轻地说,“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只要你高兴,我怎么会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