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她很早到了壶天宫,和前日一样,叩首九十九次,虔诚祈祷,如此一连十天。到了第十日祈祷完时,一抬头,天色已黑。她狐疑地仰头望天,心道天怎暗得如此之快,记得今日刻意提早,是正午时分来的。
正暗自生疑,天上竟淅淅沥沥地开始下雨了。
她往裏头躲了几步,正要问宫中管事的借把伞,却发现原本还香火鼎盛的四周不知何时已无人,外边明明冷风四起,裏边的烛火却连晃都不晃一下。
“……!”.
她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然不及她冒雨跑出去,眼前一阵恍惚,如水汽模糊的湖面一般,恍然间已是翻天覆地。
闻人九一阵晕眩,久久才恢覆意识。天上飘来一阵白色的雨,香气袭人而过,她下意识地抬手接,近了看才发现哪裏是雨,分明是一场场的梨花雪。她睁大了眼睛看四周,心跳骤然一紧。
天空白云似白衣,又须臾变苍狗,梨花不知从何处而下,纷扬似雪落,清香随风至。鸥鹭掠过绿水,清镜般的水面化作水花朵朵、阵阵涟漪,慢慢地漾开来,惊动一湖春意。
如此良辰美景,人间难有。
她心裏隐隐有了答案:
——壶天仙境。
她沿着无人的鹅卵石小路往前走,穿过墨竹林,又经闲时亭,亭外白鹭逐水而过,长鸣如笛,激得雨脚生波,三千荷花氤氲不绝,正应了闲时这两个字。她留步望了许久,才继续往前,紧接着是大片盛开的梨园,清风徐徐过,飞花如雪。
她眼前一亮。
“你是谁?”
一道低沈的声音自背后响起,闻人九一惊,猛地回头,却顿时怔住了。
对方是个年轻的男人,一身如云的白衣,袖口和腰带都绣着大朵大朵的梨花,看起来正是这片梨园的主人。他负手而立,目光如冷剑一般犀利,神情冷淡,脸色却不是很好,透着一股难以言语的苍白,然这样依旧掩不住他眉宇间的风华绝代。
当真是一个神仙似的男子……神仙?!
她蓦地回神,忙屈膝跪倒,不再敢抬头:“小女无意冒犯,不知公子仙驾何方?”
那人久久不动,尽管看不到,闻人九还是能感觉到压在头顶那审视的目光。
“你叫什么名字。”
“闻人九。”
那人忽然笑了,“原来是你。”
闻人九不敢问他为什么这样说,把头垂得更低了。
那人走到她的身旁,抬手拂袖之间一阵梨花飞落,堪堪掉落她的发间。
“你日日祈祷,孝心可鉴。”
听他那样一说,闻人九心裏有了答案,便伏低身子:“望帝君成全小女心愿。小女愿折寿二十年,终生侍奉在侧。”
那人呵地一声笑,“仙境时光虽好,却难动情窍,你不到双十,如何挨得住。”
“……”闻人九沈默片刻,从善如流道,“母亲从小教导我,有舍才有得,小女既然祈求帝君给予母亲一副健康的身体,就必须有付出。”
“说得不错。”那人转过身来,“那么,你就如你所说,留在这裏。”
闻人九下意识地抬头:“那么,小女的母亲……”
“明日便会病愈。”
“多谢帝君!”
那人攀下一枝梨枝,繁茂的花朵占满枝头,清香扑鼻而来,他将花枝递到她的面前,闻人九迟疑着伸出手去,接过花枝,慢慢地站起来,一两朵花儿坠落下来,带着水珠沾湿了鞋面。她仔细盯着,目光不敢移动半分。
“我并非帝君,日后你须唤我大公子便是。”说罢转身负手而去,“今日之事,勿与他人说。”
闻人九杵在原地,仍有些发怔,直到大公子走远,风起梨花瑟瑟带雨,惊扰了她的思绪,她才恍然大悟,抱上梨花枝快步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