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被抱着腰枕着胸口的缘故,闻人九并不能看到摇光此时的表情……
摇光忽然站直了身子,施法铺出一小块空地,十分关切地搀着她坐下:“走了那么多的路,嫂嫂一定累了吧,快坐快坐。”又说,“前段时间嫂嫂身体未好,妹妹不敢打扰就没来,听说当时生小公子时十分地凶险,可吓坏我了。好端端的,怎么早产呢?”
闻人九低头敷衍地一笑:“没什么,都过去了。”
摇光细细地看她,忽然凑过去低声说,“嫂嫂心情不大好,是不是和矜哥哥吵架了?”
“没有的事。”一阵绿云倚着微风飘香过,淡淡的香味沁入心头。
摇光坐下来与她一样双手抱着膝看远方,“这世上我最羡慕的人就是我姑姑。”她一手支头,慢慢地道,“姑父疼她疼到了骨子裏,爱屋及乌也对我们姐妹十分好,甚至散尽后宫佳丽,若非元后娘娘根基深厚,恐怕也会被姑姑取代。”
闻人九无声听着。
“姑姑福薄,没十几年就走了。凡人啊,就是这样……骤然承受三千恩宠,就要接受暴福不详。”
闻人九心头微微地感到一刺,很轻的一下,就像被针扎了。
摇光抬头遥遥望着远方,忽而一笑:“嫂嫂,你是我见过的最幸福的人……姑姑再受宠,终究没有孩子,进入六道轮回,和姑父连个羁绊都没有。”她回头过来看她,轻轻地说,“矜哥哥若有什么事,嫂嫂千万要忍耐,你好不容易获得了幸福,决不能像我姑姑……我姐姐那样。”
闻人九深深地嘆了口气,什么都没说,摇光握住她的手,又道:“身为女人,总是要忍耐的,嫂嫂,若有什么难处,日后尽管找我便是。妹妹我赴汤蹈火,总是会为你尽心的。也算是……弥补我过去的不是了。”
闻人九一剎那心裏累极了。
摇光再做出一副和善的模样,也不过是虚情假意,今日一番言语虽温情脉脉,可仔细斟酌不难发现,这仅仅是她的一番旁敲侧击。与当日元后说的那些话,并无异处。
她站起来,随风拢了拢鬓角,“我累了,我们回吧。”
目送摇光回自己宫裏,远远望着前方祁堇宫的飞檐翘角,心头无端烦乱生躁,便转过道往小路走去,那条路矮灌丛生,道路狭小,可见平时人烟罕至,倒落个清静。
走了许久,忽见眼前多出一张石桌四个石凳,周围古木参天,看得出曾经是个纳凉下棋的好去处。她靠近那张石桌,上面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苔藓,石凳也是。
她试着施法,竟真的将这层苔藓去掉了。走得累了,正好可以坐下休息休息,凉风习习,舒爽得很,不知不觉间困意袭来,她身体一歪便倒在了石桌上。
隐约有人在说话,贴着她的耳边,低语呢喃像是情人间的私语。
“姑姑病得厉害,我得侍奉在侧,这段时间不能陪你了。”
“我会想你。”
“我也想你,可是姑姑现在需要我,我不能为了儿女私情不管她。”
“有叔父呢!”
“那不一样。”
雾气浅浅地拨开,闻人九看清了说话的两人,心犹如坠入了万裏深渊。
大公子情深无限地拥着怀裏的女子,用她最熟悉的温柔註视她,眼底甚至多了一分她从未见过的依恋。
“这些时间,你不许看别的女子,一眼也不许多看。”
“看不见你,我就是个瞎子,还能看见谁?”
璇玑笑了起来,踮起脚尖在他侧脸印下一吻,大公子顺势捧住她的脸,两人忘我地相拥亲吻,时光犹如星辰斗转,飞快地远去……
身上不知被什么扎了一下,她猛然清醒过来,原本被清理干凈的石桌上布满了苔藓,满手都是滑腻腻的感觉。
这不是梦,这是过去的映现,这个地方有他们的回忆,她无意闯入惊扰了这无声的回忆,于是她就看到了这些。
恍恍惚惚走出这片小小的秘境,天色已经不早了,还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躁的脚步声,随后整个人被撞了进了一个怀裏。
大公子几乎是气急败坏地道:“怎么一个人和摇光出去?!”
闻人九被吓了一跳,鬼使神差地想起若是璇玑,他还会这样吗?旋即心裏有了答案。
这么一想,心裏更是失落,便心不在焉地点头说是,想了一会又补充:“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