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九醒来时是在大公子怀裏,他的手穿过她的手臂搂着她的背,而她则紧紧依偎在他的怀裏,甚至抱着他的腰。两人亲密无间地同塌而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连那盆被她摔了的吊兰也好生生地放在花几上。
她细细看着大公子的睡颜,已想不起上一次这样看他是什么时候。
他似乎很疲倦,眼底有着极淡的乌青,嘴边一圈的胡渣子。
她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然而手还未碰到他的脸,却先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
清新而微妙,似有若无,如近又远……
那是……慕兰独有的香味!
她慢慢地坐了起来,眼眶泛酸,却没有泪落下来。
为什么呢?他总是能将说过的话轻易推翻,他说过要对自己好,他说过绝不会再和她有任何瓜葛,为什么呢?为什么还要去见她?!
“骗我,很好玩吗?”她极缓慢地抚他的心口,继而悄悄俯身,耳朵贴着他的胸口。
有力的心跳,像他曾经的承诺。
她尽力想着过去的日子——每一天,可越是回忆,就越是无法忘怀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巨大鸿沟。她想自己其实是不懂他的,过去的她看到的只是他刻意做出的其中一面假象。她从不知道他一直都想要储君之位,也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和慕兰纠缠不清,就连素洗口口声声说自己错了,她也无法想明白。
哪裏错了,究竟……哪裏错了。
她闭了闭眼,又慢慢起身,一系列动作竟然没有弄醒大公子,可见他是真的倦了。
闻人九轻手轻脚地越过他下了地,意外地发现素洗没有侍立在外间,甚至连寝宫外守着的侍女也少了一半。
想来是大公子回来了,她们也松一口气了吧。
她连头发也来不及扎,就那样趁着浓重夜色悄然跳窗而出。
慕兰住的景辰宫很好找,沿着大路直走大约两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描着琴瑟和谐的大红灯笼高高挂着,迎着风烛火明灭地摇动。虽然帝君元后厌恶二公子和慕兰在一起,可二公子还是执意在迎她进府的那一天办了一个简易的婚礼,那盏盏红灯笼,远远地看依旧鲜明。
闻人九站在阴暗处,看到景辰宫门口有层层守卫严守,正门是不能溜进去了,她想起以前慕兰说过的东墻假山,二公子小时候贪玩,硬是在那座假山上挖出一条小道,如今也算是个纳凉的好去处,只是一般人都不知道。
她趁着夜色穿过假山,后院竟然安静得一丝风也没有。树影斑驳陆离,在红灯笼的摇影下如同张牙舞爪的巫婆,闻人九暗暗惊了一惊,心道慕兰一人在此果然过得不好,二公子不在,院子裏竟连个侍奉的人都没有?!
不及她深思,幽暗的门上透出一道深影,从身影上看似乎是个男子,闻人九忙闪进一旁的花坛后面,果然看见一个男子蹑手蹑脚地从慕兰房间出来,那人一袭黑色的广袖宽服,身量较矮小,目光有几分阴邪,闻人九觉得眼熟极了,细细一想,猛然记起那不是元后宫裏的心腹宋夜生么?
那人见四周无人,很快捏诀乘风而去。
闻人九躲在花坛后面许久,确定那人不会折返,才悄悄出来靠近房门。幽幽的月光洒在地上,犹如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闻人九透过门缝看到自己的影子在房间裏长长地拖曳开来,就像一道鬼影,阴森可怖。
不止是外面,裏面也静极了,闻人九心裏没来由地一慌,踟蹰片刻便推开了门。
月光无声地照进房间,一景一物都十分清晰。她一眼就看到书桌上的那束梨花,被斜斜插在窄口瓶中,开得十分娇妍欲滴,连花瓣上的水珠都清清楚楚。
目光在房间裏扫过一圈,发现屋子裏的摆设十分清简,但是胜在干凈,可见侍女平日打扫得还算勤快。
“慕兰。”她试着叫了一声,无人应答。
不在吗?
夜这么深了,不在房间裏睡觉,她能去哪裏?
她挑开了帘子往卧房去,然而刚一掀帘,眼前的景象却叫她心下喉头一阵揪紧,脑子裏嗡地一声炸开了什么,极度的惊惧之下她连连后退好几步碰翻了香炉,咣当地一声响动,就像钟一样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
她死死地捂住嘴才不至于惊叫出来。
“慕兰……慕兰……”她整个人瘫软在地,无法想象之前还明丽娇俏的女子,怎么会突然如此刻那样苍白死去。
她白绫绕颈,白衣在身,身上无一首饰,衣袂随着窗外的微风轻轻飘动,煞是可怕。
闻人九吓坏了,久久都不敢动,想起刚才从这个房间裏出来的侍者,心下油然生出惧怕感。
是元后杀了慕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