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暴足足会持续几日到十几日不等,闻人九多交了两锭金子,客栈老板才没叨着要将阿蛋丢出去。
闻人九和阿蛋坐着说话,说起靖阳城,那是紧挨王都的大城,热闹非凡,街上各色小吃小玩意,每逢节日人潮更是比肩接踵,说得阿蛋心向神往,问:“姐姐是靖阳人?怎么会来这裏?”
闻人九笑着说:“我不是靖阳人,只是去过那裏。阿蛋,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裏?”
阿蛋仔细想了一会,有些茫然,又很快下了决定,眼睛裏闪过光芒,“姐姐去哪裏,阿蛋就跟去哪裏!刀山火海也不怕。”
“说的什么话,怎么会是刀山火海呢……”闻人九觉得有些冷,捧起茶喝一口,又说,“阿蛋这个名字终究当不得大名,日后行走,一个好名字也是很重要。拨开云雾见月明……云拂这个名字你觉得如何?”
阿蛋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嗯!好听。”
闻人九笑了笑,无意识地又往门外看了一眼,低头捧着碗暖手。阿蛋註意到她这时不时的小动作,问:“姐姐在看什么?”
闻人九摇头说没什么。
无怀寒离开已有几日,却迟迟未回,她心裏总觉得不太妥。
闻人九问了阿蛋的年龄,想不到个子瘦小,竟然有十五岁了,这便不大适合住在一个房间裏了,闻人九向老板再要一间房,本想挨着自己的,老板却一脸地为难,说隔壁的房间有人住了,再隔一间倒是空的。
这么小一个镇子,年年受风沙欺凌,来往的行人本来就不多,客栈大多数时候也是以卖吃食为主,客房仅有三四间,基本没什么人住,沙暴来之前只有她一个人住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忽然又多了一个人来。
闻人九觉得奇怪,要了隔壁的隔壁那个房间,安排阿蛋去那裏住。
又住了两三日,阿蛋的身体渐渐好起来,脸色也红润不少,闻人九把亲手做的衣服给他,“你原先的衣服虽然补过了,但还是破旧,我向老板买了块布料,给你做件新衣裳,你看看是不是合身?”
阿蛋捧着新衣服,虽然并不是什么好的面料,摸上去也粗糙,但他却不停地摩挲,难掩喜悦。这个时候没法出门,想要什么东西就得像老板买,想必这么一块下等的面料,也花费了不少钱。
阿蛋回去一试,竟意外地合身。
“谢……谢谢姐姐!”他站在闻人九的门外,灼灼地盯着她。
闻人九笑了笑,忽见隔壁原本紧闭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出一条缝,又以极轻的动静阖上了。
“阿蛋,你先回去,姐姐过会儿再来找你。”
“好。”
闻人九目送阿蛋回了自己房间,微微笑着的脸上慢慢消失了笑意,她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忽而又若无其事地关门进了房间。油灯因为关门的缘故晃了一晃,屋子裏顿时变得忽明忽暗起来。
隔了一个时辰,老板突然送了饭菜进来。闻人九已经习惯了不食烟火的日子,住进来之后从未向老板要过饭菜,也就这几天为了阿蛋,去厨房吃了两天。
老板将饭菜放到桌子上,笑瞇瞇地说:“夫人,这些菜啊,是我婆娘做的,粗糙了些,这种时候,姑娘就委屈一下吧。”
闻人九扫了一眼,不过是些平常的饭菜,但是因为是刚刚做好的,还腾腾地冒着热气。她想叫老板再送一副碗筷,但是老板却装着没听见,转身就走了。
闻人九坐下,筷子刚动,却猛地住了手。
三盘小菜,两个是当地的特色菜,最后一个是萝卜饼,这本是十分常见的小吃食,此时突然出现在眼前,却透出一丝丝诡异来。还记得刚刚嫁入祁堇宫不久,她十分怀念人间的吃食,向大公子讨要的就是这不起眼的萝卜饼……
她站在门口,门是虚掩的,一推就能开。
大公子正对着门坐,好像预料到她这个时候会来,茶刚刚煮好,氤氲腾腾。他推过一盏茶到对面,示意她坐下。
闻人九盯着茶汤,清亮润绿,微微的有兰花香气,是他一贯很喜欢喝的碧潭飘雪。大公子掀盖上挑,闻了闻茶香,浅浅地一品,道:“不错。”
整个房间十分老旧,墻上霉斑丛生,仅有几个简陋的家具,因疏于打扫而蒙了不少灰,在这样的房间裏品茶总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大公子慢慢地喝完一盏茶,抬头道:“待够了,就和我回去吧。”没有一句责怪,语气甚至听上去满是包容,让闻人九意外之余又酸楚难耐,她低了低头,又别开眼,眼眶裏的泪水却还是没忍住,一串串地落下来。
“事已至此……我知你心中苦痛,二弟已经将什么都告诉我了。”
闻人九拭去眼泪,对上他的视线,“你不要怪他,是我强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