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鸣啼啾,慢慢掀开山间的迷雾,尽管已是春天,如雾又如烟的清晨却依旧寒冷,闻人九早早起了床,仔细洗漱后拎着一篮子换洗衣服出门。
一出门,正巧赶上隔壁胖大叔背着斧头去砍柴。
“九丫头,这么早就洗衣服啊!”
闻人九腼腆地一笑,露出两颗小酒窝,轻轻应了声是。
胖大叔回头张望了一眼自家的大门,飞快从身上掏出几个钱塞进她手裏:“你娘病有没有好些?这些钱快拿着!”
闻人九微惊,忙推拒:“胖叔,这钱我不能再收了,三子还在读书,胖婶腿脚也不便,怎么能再要您的接济。”
胖大叔硬将钱塞进她手心:“别逞能了丫头,你娘病了,总得买药看病,哪都得花钱。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回头等有了钱再还俺就是!”
“那……”闻人九迟疑再三,屈膝道,“多谢胖叔,日后我一定还。”
胖大叔嘿嘿笑着,又忽然正色说:“其实我看大妹子的病啊,吃药这么多要也没什么起色……九丫头,不如你去城裏的壶天宫拜拜,天神要是听到了你的心愿,说不定大妹子的病就好了!”
闻人九一怔,上了心。
回到家中,母亲已经起了,正吃过稀饭在洗碗。闻人九忙上前抢过碗,“娘,您怎么能干活呢,外边凉,小心病又加重,还是快进屋去。”
玉峥在围兜上擦擦手,慈和地一笑:“就是洗洗碗,娘不累的。”尽管已是四十有多,玉峥却依旧秀丽不凡,眉宇之间总有股和大山裏的人格格不入的温柔宁致。
闻人九想起刚才胖大叔说的话,道:“娘,过会儿我想去城裏一趟,可能会晚些回来。”
“去城裏做什么?”
“我想去壶天宫拜拜。”闻人九轻轻地放下一个碗。
玉峥莞尔一笑,“好,早些回来。”
临出门之际,玉峥突然叫住她,从衣柜上方取出一只精致的木椟,小心地擦去灰尘。
闻人九好奇地看着她手裏的盒子,家中贫寒,她还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盒子,“娘,这是什么呀?”
木椟裏边是一支做工精良的玉鬘华发簪,玉色并不好,但胜在雕工出众。
“娘,这是哪裏来的?”说话间已被玉峥将发簪簪在头上。
她的肤质偏白,发如乌墨,相貌上继承了玉峥的清秀,细眉如黛,眸光流转如剪水秋波,是个实打实的出挑美人,配上这支清丽的鬘华簪,恰好能将她的出尘脱俗之美极尽挥发。
“这是你父亲送给我的,我一直珍藏着。如今女儿大了,难得出趟门,却没有一件像样的首饰,那怎么行呢?”
闻人九十分喜爱这支发簪,然看到镜中的自己,却又轻不可闻地嘆一口气,欲将簪子收起来。
玉峥一看就看穿了女儿的心思,转身又从衣柜取出一套新衣裳。
“娘前些日子闲来无事,给你新做了一件衣裳,你试试。”
闻人九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娘,您怎么又趁我不註意偷偷做活。”
玉峥道:“为你做,娘开心,没什么累不累的。别多说了,赶紧穿上,早点出门早点回来。”
城裏不比乡间,街道四通八达,人流如潮,闻人九一时竟找不到去壶天宫的路。记忆中的青砖小瓦房早已翻成一座座高臺楼阁,她一路问人,绕了不少弯子才找到壶天宫,因途中走错了路,等找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此时的壶天宫已没有多少人,恢弘的大殿内,三千支烛火安静地燃烧着。
闻人九跪在壶天帝君金像前,叩首默念道:“小女闻人九,祝愿帝君与天地同寿。望帝君保佑小女母亲之病早日康覆,自此无病无灾。小女愿折寿十……二十年,终生侍奉帝君。”罢了又一叩首,重覆刚才说过的话。
此番九十九次,待祈完愿,外边早已一片漆黑,大殿裏更是只剩下她一个人。更夫打着梆走过,闻人九心裏一惊:“糟了……都二更多了。”
她慌忙叩首:“小女拜谢帝君,明日必起早来。”说罢提裙快步走出去。
夜路黑暗,闻人九打着灯笼快步走,因心急赶路,她并没有察觉自己的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周遭景物仿佛长了脚一样飞快后退,等赶回家中的时候,不过二更三刻。
院门前燃着母亲为她点的灯,幽晃晃地在夜风中飘荡。闻人九抬头看了看悬在空中的半月,眉头微皱。
“许是刚才弄错时辰了吧……”尽管狐疑,她却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