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
“嗯。”
闻人九奉上新煮好的茶,道:“您……还生我的气吗?”
大公子终于回头看她,他笑了一下,放下茶杯。
“你多虑了,我没有生你的气。”
闻人九小心地松了一口气,微微低头的模样看上去令大公子心生怜惜之意,他道:“阿九,你我将是夫妻,你不必对我如此谦恭,日后也不必叫我大公子,叫我矜便可。”
闻人九抬头,漆黑的眼底跃过惊讶,随后是欣喜,她点头,轻声地道:“嗯。”
令闻人九满心期待又十分紧张的婚期终于来临,祁堇宫难得热闹起来。闻人九坐在房间之中,听到外边宾客推杯换盏之间笑声宴宴,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素洗仔细为她梳妆打扮完毕,发现帕子已经被捏得不成形了,赶紧遣人拿一张新帕子来。
“娘娘,您放宽心,一切有素洗在。”
闻人九点点头,然而还是遮不住紧张。她由素洗牵着,从祁堇宫正大门入,一直被带到大公子面前。隔着薄薄的红纱,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大公子穿大红的衣裳,比起平常那一袭白衣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红色的衣裳更衬得他惊艷绝伦。
再也没有比他更英俊的人了。
直到手被握住,她一颗吊着的心才慢慢地落地,只是满手都是汗,连带大公子的手心也被蹭满了汗。她隐约听见大公子低声笑了一下,脸上更火烧火燎。
帝君携元后自然坐在上首,她和大公子拜过了帝君元后,拜了同天日月,终于正式结成了夫妻。观礼的仙家齐齐起身,举杯庆贺。
大公子微微笑着,敬过帝君元后,再敬一众仙家,轮番敬下来,没几杯就有几分醉意,话也多了起来,连连拍着一个年轻公子的肩膀,不知道在说什么。闻人九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直到素洗在耳旁轻轻提醒她该回新房了,才蓦地回神,顺着素洗的牵引走向后殿。
趁着周围人少,她悄悄问道:“和大公子对饮的,就是二公子吗?”
素洗道:“对。”
闻人九默默地点头,因隔着红盖头,她并不能完全看清那人的样子,只是从刚才大公子的态度来看,兄弟关系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僵硬。
壶天仙境本没有昼夜之分,然而帝君曾经最宠爱的清妃来自凡间,为了照顾她,帝君便特意布下天幕,将壶天仙境划出十二时辰,为此,还和元后娘娘闹了不愉快。后来即使清妃仙逝已久,仙境也依旧昼夜之分。
闻人九坐在新床之上,眼看窗外渐渐暗下来,星光洒下银灰色的光芒,直至夜深,大公子才一脸醉意地闯进来。
嘭的一声巨响吓了一屋子的人,闻人九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大公子不适地揉着太阳穴,在侍从的搀扶下来到闻人九面前。
素洗和一干随侍安静地鱼贯而出,留下他们二人在新房。
大公子醉意朦胧地歪头盯着闻人九看,久久都没有动,他不动,闻人九就更紧张得不敢动了,双手捏着帕子。最后她还是憋不住,轻声道:“矜,你醉了。”
大公子嗤地一声笑,晃着步子坐到她身旁,扶着她的肩膀面对自己,轻轻挑开红盖头。红烛微晃,她低眉婉妙,微微含笑间目光如清浅秋水,一眉一目之间盛满对他的爱恋。她不似窗外桃红柳绿那般绝艷的美,而是静静如一池微漾的浅水,那样安谧、如画。
大公子爱极她这样的容貌,尤其是她微笑的样子,恍惚间犹如时光错现。然而他知道,心底真正痴恋的女子,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他轻抚着她的脸,一分分地靠近。闻人九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就在大公子即将吻上她的一刻,她忽地错开脸去。
大公子不悦地看她,只听她极轻地说道:“我……我们还没喝合卺酒呢。”她悄悄看大公子,他的脸微微沈着,显然是心情不佳。闻人九以为是自己刚才躲开的缘故,忙说,“在家乡,新婚夫妻之后喝过了合卺酒……才能白头到老。”
大公子没什么表情地一笑,灼灼的目光盯着她看了一会,站起来走到桌子边,随手一动,原本盛满了酒的壶便空了,他随便摇了摇,才懒懒地说道:“没有酒,看来只是摆设用的。”
闻人九啊了一声,走过去一握,满是失望之色。
“这么晚了,就不要叫他们了。我们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合卺酒只是个彩头而已,不必拘泥。”大公子握住她的肩,将她搂在怀中,低头便吻住了她。
闻人九起初不适地推拒了一下,然而大公子抱得紧,渐渐地她感觉身上的气力绵绵流失,很快便依附在大公子的怀中任他予取予求。
烛光微微跳动,照亮一室的明媚,窗上映出窗外梧桐疏影。大公子慢慢地松开她,闻人九双颊泛红,呼吸短促地看着他,他的眼底,是遮掩不住的情火。她脸腾得再度烧起来,然而还不及作出反应,却见大公子脸色倏地变了,扣着她腰的力道猛地消失,他眉头死皱,踉跄着退开一大步,闷哼一口吐血血,紧接着又是一口,鲜红色的血吐了一地,艷得就像喜烛上的烛油。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闻人九大惊失色,她惊徨不定地扶住他坐到床上,冲外边大喊:“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