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极沈,醒来时窗外鸟声啼啾,碧叶成荫。
闻人九低眉看着熟睡中的大公子,极轻地触抚着他的眼睛。他的一眉一眼就像画匠笔下最完美之作,他的英气、沈静,他的多才、温柔,全都深刻印入她的心裏。
若在一年前,她是万万也不敢想自己竟能成为他的妻,可是,上苍是如此眷顾她,让她小心翼翼再不敢多求其他。
一股极浓的倦意突然袭来,她眼皮撑了撑,沈沈睡去。然而她刚闭上眼,大公子便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夫妻至今,昨晚才真正完成了洞房花烛夜。自他“病”后,她陪伴在侧悉心照顾,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盛满了对自己的爱慕,他并非泥人,怎能没有任何感觉?
“一日你是我的妃,一日我便让你不受伤。”他轻轻地喟嘆,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闻人九再一觉醒来,窗棂旁洒满了阳光。身侧空空如也,衾内是凉的,闻人九支着身子坐起来,一眼就看到大公子俯身站在书案后边,低头专註地写着什么。
她没有出声,想到昨晚的事脸上又有点烧。
大公子发现她醒了,放下笔言笑着走过来:“可醒了,身上有无不适?”
闻人九垂下眼去,摇了摇头,“有点饿。我想吃东西……”自从入了仙籍,她便和其他仙人们一般不食人间谷物,可毕竟是一日三餐习惯了的,时间长了便有些忍不住。
若在平时大公子是不会同意的,这会影响她的修行,然而此时他竟温和地一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发、她的脸颊,“你等着,我让素洗去准备。想吃什么?”
闻人九摇头,极轻地说:“我想吃萝卜饼。”
听名字也不是什么上得了臺面的小吃,大公子不着痕迹地皱眉,旋即明白过来,闻人九自幼在山村长大,山珍海味自然是没有见识过,更有甚者可能常常挨饿,这个时候如果能有一张萝卜饼,怕是比那些美味珍馐更好吃。
“好,我让人去弄。”刚要起身,衣袖却被拉住,闻人九迟疑着看他,脸上有几分羞赧,“……我,我还想洗澡。”说完便垂下了头去。
大公子楞了一楞,随后明白过来,万年不变色的脸上也浮上些微的浅红,然而语气还是那样镇定,“我让人去准备。”
沐浴过后,一盘卖相十分精美的萝卜饼便被端上来,闻人九尝了一口,放了许多珍贵的食料的饼味道的确是好,但却不是小时候吃过的味道,她有些意兴阑珊地吃了几口便放下了,心裏牵挂远在乡间的母亲,不知道这半年来她一人生活,是否过得好。
大公子写完文书走过来,见她神情郁郁,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道:“我已上书向叔父请求和你一同下界看望我们的母亲。”
“真的吗?!”闻人九眼前一亮,抑制不住心头的狂喜灼灼地盯着他。
“当然,我答应你的,怎会忘?”他轻抚着她的脸颊,指尖滑过她如绸缎般光滑的发,起身在她的脸颊落下一吻。
门外响起素洗的声音:“大公子,娘娘,帝君派人来请公子去延心宫。”
该来的躲不掉!
闻人九握住大公子的手,道:“我等你,早点回来。”
大公子仔细收拾一番到了门口,却见门口停着帝君的御辇,当下吃惊不已,连连道:“这是帝君的御辇,如何能让侄儿来坐。”罢了不顾仙侍再三劝说,坚持步行到延心宫。
帝君坐在延心宫等他,早有人通报大公子坚持不肯做御辇而要步行,他声色不动地放下朱笔,似笑非笑道:“去备了酥酪来。”
大公子一路行到延心宫,脸色已经不大好看了,好像随时就随昏过去。帝君赐了座摒退左右,才从书案后面出来与他同坐一席。
“这是你幼时最爱的糖蒸酥酪,来,喝点。”帝君亲手为他倒了满满一大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