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午后的阳光正好,不温不火,晒在身上令人昏昏欲睡。
素洗悄声走过来,冲侍立一旁的小丫头摇摇手指,接过她手中的蒲扇轻摇,闻人九其实早就醒了,只是闭着眼假寐,忽闻一股熟悉的忘忧花香,就知道是素洗来了,她睁开眼睛。
“你醒了?”她将蒲扇摆在一边,搀着她坐起来,“正好,慕兰小姐来了,我说你在午睡,让人领着她先在园子裏逛一逛。”
闻人九坐起来,眼尾还残留着一分睡意惺忪,她掸掸衣上落叶,道:“走吧。”
远远地看见慕兰,正站在桥头对湖中的锦鲤感到趣味十足,大公子站在她身侧,两人有说有笑。闻人九扫视一眼园子,却不见二公子的身影。
“二弟不在?”
素洗道:“是,他出去了,说城北的贫民窟裏还需要帮忙。”
闻人九点点头,唔了一声,慢慢地往桥头走去。
“姐姐来了!”慕兰远远地看见她,笑着迎上去,不失关切地说,“小心臺阶。”
她今天穿了一件水青色的短袖小衫,高腰长裙,袖臂之间披帛飞扬,更衬得身段修长,明丽妩媚尽显无遗。
只可惜这样精心的装扮,赏悦的人却不在。
慕兰脸颊一红,嗔道,“我来是找姐姐说话,才不是找那个木头呢……”这话说的三分薄恼七分娇羞,闻人九只当她是女儿家的羞涩,微微地一笑。
“姐姐你看。”她从袖冲取出一方绣帕,回头看一眼大公子,眼波含媚,“这是我亲手绣的,大哥说你喜欢鬘华花,我手艺不精,还请姐姐不要嫌弃。”
手艺不精只是个谦虚的说法,实际上慕兰身为大家闺秀,诗词歌赋、女红舞艺乃至琴棋书画都不在话下。
闻人九仔细看了看,十分喜欢那朵半开微露的鬘华,尤其是叶子还别出心裁地绣成了“九”字,便更加欢喜。
“怎会,我喜欢还来不及。”她妥当地收好,只听慕兰挽着她的手欣喜地说,“我送姐姐绣帕,不知姐姐送我什么?”
这话说的有几分唐突,你送我东西是你有心意,我自然十分感激,哪有直截了当开口要回礼的事?
闻人九没怎么介意,只笑了一笑,“你想要什么?”
谁知慕兰什么也不要,转身指着一池的锦鲤说,“我很喜欢这些锦鲤,姐姐赠我几条。”
素洗忍不住开口:“慕兰小姐身为太守之女,怎么家裏没有锦鲤吗?”她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单纯是因为二公子而厌乌及乌。
闻人九回头看了她一眼,抓着慕兰的手说好:“你想要我命人弄几条去府上。”
慕兰闻言低头笑了,回头对大公子说,“大哥,我说的不错吧。”
大公子温和地一笑,并未说话,慕兰继而对闻人九解释,“方才我和大哥说,姐姐一定会喜欢我的礼物,而且也会赠我锦鲤。”
慕兰近几日来得很勤快,只可惜二公子五天有四天不在,总见不到慕兰精心的一番打扮,每每回家之后听说慕兰来过了,穿了什么什么样的衣服,吃了什么说了什么,总十分地嫉妒。只可惜行功德不能半途而废,他实在抽不开身。
那日好不容易将城北的事安顿好了,他特意穿上新做的衣裳等着慕兰来,要知道女为悦己者容,男子也是一样。
谁知敲响大门的不是慕兰,而是慕太守。
近来慕兰几乎每日都出门,且装扮清新靓丽,一看便知有了心上人,慕兰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儿,慕太守早有计划要将慕兰送进王城去,如今却不知从哪裏横出来一个臭小子将女儿拐跑了,他怎能不上门来。
闻人府的大门并不是那么金碧辉煌,甚至还有些脱漆,慕太守站在门口暗暗地冷笑,心道决不能让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家。再富裕,能跟皇妃比吗?和家族的荣誉比起来,儿女情长没有半分意义。
二公子并未将吃惊显露出来,对慕太守也十分地有礼,然而慕太守见二公子却没那么好的印象,眼前的年轻人衣着虽然不凡,却油头粉面,一看便知不是什么有为青年,心裏对他的好感又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