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帝君携着元后一同坐在主座,闻人九由素洗陪着坐在下首。元后娘娘极为严肃地沈着脸,帝君虽然是微笑着的,然而这微笑却冷冷地透着恼意。见他回来,帝君将茶无声放在一旁,慈和地笑道:“矜儿回来了。来!过来陪叔叔说几句话。”
旁边闻人九低头作饮茶状,眼角悄悄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无怀矜依言上前,却在帝君面前突然跪下,不及帝君细问,当即说道:“叔父深夜前来,想必是为了二弟的事。”
帝君轻不可闻地哼了一哼。
“叔父请听侄儿一言。二弟和慕兰姑娘相互一见倾心,慕兰姑娘虽然是凡女,可家族世代门阀,是个名门之后。为人知书达礼,心怀慈悲,若抛开门第之见,和二弟实乃天作之合。”
元后娘娘随意又不失雍容地将手搭在矮桌上,金边广袖长长地搭落下来,她冷冷地一笑:“天作之合?你和阿九之婚事,已是君上和本宫看在你们二人情真意切的份上破例同意。壶天宫就只有你和寒儿,与天宫结姻是壶天宫世代传统,你来告诉本宫,是你娶天宫公主,还是寒儿来娶?”
闻人九闻言默不作声跪下,素洗也随之一同跪在一旁。灯火辉煌的房间裏,一时鸦雀无声。
二公子紧忙赶来,看到的便是房间裏寂静无声的压抑情景。他利落地跪下,喊了声父君母后。
元后娘娘瞥了一眼他,继续道:“矜儿,你来告诉你弟弟。你们兄弟两个,谁来娶天宫公主。”
她的声音好似金石破击之音,一字一句锥入二公子的心裏。他很清楚元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与天宫结姻、继任帝君位是壶天宫一直以来不成文的规矩,哥哥已经娶了一个凡女,这个使命应当由自己来接任。可他其实一点也不想接下,他很清楚帝君心裏揣了什么样子的心思,他极度地不耻。况且那位天宫公主,才八岁!
“母后,哥哥已经有嫂嫂,情深意重,怎能背弃婚姻另娶她人?”
元后皮笑肉不笑地扯了嘴角,道:“那么,你来娶?”
二公子深深地叩首,若他抬头,就能看见元后娘娘阴冷不悦的神情,然而他没抬头,自然也不知元后此时强压了多少怒意。
“母后,我与兰兰……早已私定终身。孩儿恳请父君母后答应,孩儿愿付出一切代价。”
随之而来的是一只精致的青瓷碗杯,以及还没来及倒的冷掉的茶水,砸了二公子一身,连带闻人九的衣角也湿了。
“混帐东西!”元后娘娘怒而挥袖摔杯,精心装扮过的脸此刻看上去因愤怒而狰狞起来,整个房间除了帝君,谁也不敢大口喘气。
“矜儿,时候不早了,你和阿九先下去睡了吧。”片刻的死寂后,她忽然压住了怒意说。
大公子早就註意到闻人九摇摇欲坠的身影,迟疑片刻便叩首谢恩,扶着闻人九小心地退出去。然而一踏出房门,就听到裏面传来毫不掩饰的掌掴声。
闻人九心有余悸地往裏面看一眼,“帝君怎么那么快就来了。二弟不会有事吧?”
大公子对帝君突然到访也有过惊疑,然而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这个院子鸟语花香,伏着许多地精花精,想必是它们通报了帝君。他挽着她的手往客房去,“二弟是叔叔亲儿,最多吃点苦头,婶婶不会舍得真罚了他,倒是慕兰……怕有危险。”他脚步忽然顿了一顿,对素洗道,“你和阿九先回去,我去慕兰那裏看看。”
素洗依言搀着闻人九,如今她肚子越来越大,走路不由人搀着累得很。闻人九不无担忧地说:“我虽然不大看好二弟,可真心喜欢兰兰,你要仔细留心她,别让她受了伤。”
“我知道。”大公子摸了摸她的脸,转身快步消失在黑影中。
闻人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许久,才忧心忡忡地继续走,“唉……早知如此,当时就该拦住二弟。”
素洗安慰道:“夫人别怕,一切有大公子呢!”然而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眉头却是紧紧皱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