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元后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奉新忙站起来道:“回元后娘娘,的确是天花。”元后意味深长地看一眼长长垂在地上的珠帘。
“多久能好?”
奉新拿捏了一下措辞,谨慎道:“三日。”
门外忽然急急行来一个侍女,神色慌张,还没见到元后就直直跪在门外:“元后娘娘,摇光公主不知何故急发高烧,胡言妄语,背部多处胞疹,状似天花!”
元后蹙拢了眉:“摇光?她怎么也得了天花?”
侍女哭着求道:“公主病情危急,奴婢恳请奉新大人过去一瞧。”
奉新不敢妄动,抬眼看了看元后。元后极为不快,“摇光修仙百年,怎么也得了凡人之病,说出去笑话。”又极低地一斥,“罢了,奉新你去看看。”
白乌低眉也跟着说道:“奉新大人放心过去便可,这裏有我,三日之内,必让元妃娘娘大好。”
奉新这才敢收拾药箱快步往心悦殿走去。既然奉新已确诊闻人九确实得了天花,元后也不好多说什么,草草嘱咐了众侍女好生照顾闻人九也走了。
听得寝宫关门的声音后,一直紧紧垂下来的帷帐被从裏拉开,闻人九坐在床尾,直直盯着外侧躺着另外一个女人。对方不仅手臂上满是斑疹,甚至扩散到了脸上。方才奉新牵丝诊脉的,不是闻人九,而是这个女子。
刚才侍婢的话她一字不落地听到了,她不太明白,摇光好好的怎会得了天花?
倒是白乌思绪转得十分快,一猜便猜到了:“想来是她想帮你这一回,假托自己从你这也得了天花,好更让元后相信。”
闻人九心裏涌起一股诡异的感觉,就好像一个饥饿许久的怪物对着你张开满嘴獠牙,却只是为了帮你咬开困住你的锁链好让你顺利逃脱?!
然而她暂时顾不得想那些。
“三天后我们怎么办?”
白乌抬起那个女人的手,用药膏敷在患处,闻人九在一旁看了一会,突然醒悟过来自己该去帮忙,忙上前解开女子的衣服,好让白乌将药膏涂满全身。
“你是他的妻子,遇到事了理应先相信自己的丈夫。”
闻人九一怔,默不作声地帮女子翻过身去。
抹完药膏颇费了一番功夫,白乌又用纱布将她层层包裹。
那个病人是从凡间闹了天花的村子裏带上来的女子,带来之时已病入膏肓,此番虽卷入壶天镜纷争,却能借机治好天花,也算是她的福气吧。
白乌施完药就回了自己房间,素洗端着一碗药紧接着进了寝宫,见闻人九单手支头坐在书桌前发呆,便轻手轻脚上前唤了一声。
“娘娘,这是最后两帖药,喝完就好了。”
那是静心养神的补药,前些日子她心绪大乱,大公子请了白乌下来,也顺手让白乌给她开了方子。
闻人九忍着苦一口气喝完,只听素洗忖度许久忽然开口:“娘娘,大公子心裏一直都有您,他不是个善于将心裏想的说出来的人,我侍奉他几百年,他对娘娘的心意,我看得十分明白。这一次大公子和慕兰之事,我一个下人不敢评论半句,可事情都过去了,大公子心系与您,您又何必和他置气。”
闻人九低下眉去,继而默不作声地看窗外,窗外疏风摇叶,绿荫如云。
“我都知道。”她低头取下一支鬘华簪子,递交到素洗手中,“请你帮我转交,带他一句话——只愿一生此一人,天长地久无尽时。”
素洗没想到自己这一番话能让她回心转意,还以为又得无功而返,当即好生收好簪子,“娘娘放宽心,大公子必定很欢喜您想通这一切。”
寝宫裏有一处暗室,虽是暗室,布置却相当不错,将病人抬到那裏最合适不过,闻人九也是第一次发现这个地方。
“娘娘才来一年多,您一定不知道大公子以前的日子。他不是帝君所出,地位尴尬,帝君早有废大公子之心,但是碍着继位初的承诺无法动手,便想方设法抓大公子的错处,动辄责罚。我记得大公子很小的时候,特别喜欢吃酥酪,帝君不许,他就偷着吃,被发现后帝君罚了他面壁一个月,独自关在一座废宫裏……”
素洗环顾着这大小不过二十几步的房间:“这一千年来大公子始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也许娘娘会怪大公子不择手段,可是那也是被逼出来的,没有谁愿意每日过得勾心斗角,他只是为了活下去,活得更好……”
闻人九仔细望着屋子裏的每一处摆设,一琴一画、一桌一椅……她轻轻地抚过桌子,抚过上面的砚臺笔架……
“他……一直都一个人?”
素洗轻轻嗯了一声,“就连璇玑公主,也不知这些□□。天真的还以为……壶天宫其乐融融。”
闻人九心裏仿佛被什么揪住。
那些事情,她从来不知道,她只是单纯地以为,帝君不喜欢他而已。
“真的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