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裏的风十分清凉,挟着馨香而过,她随手攀下一枝梨花抱在怀裏,想到一年前自己和他就是在梨花园裏相遇,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抱着一枝梨花。
她笑了出来。
身后陡然逆着风飘过一道奇香,那香味很特殊,与周围的花香极为格格不入,闻人九回过头去,霎时脸色微变。
“清竹仙子……?!”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宫门的方向。
看出了她的疑虑,清竹福身而道:“娘娘莫怪,帝君有要事急召娘娘,婢子怕一番礼数下来误了帝君正事,这才贸然闯了祁堇宫。”
“……无妨。”
还不及闻人九找借口拖延,清竹立刻接口,“那就请娘娘随婢子走一趟,轿子已备好。”说罢侧身让开,一顶精美的轿子赫然出现在闻人九眼前。
她是早有准备而来,闻人九无从推拒,只能上轿子,临掀帘之际,她忽然想起什么,道:“我这样离去,恐矜寻不到我会着急,容我先和旁人知会一声。”
清竹没什么表情道:“娘娘放心,婢子已遣人与素洗姑娘知会过。娘娘请上轿。”
闻人九拖延之策失败,无言地点头,只得上轿。
清竹施展千裏缩地术,不消片刻就到了延心宫,却并非带着她往主殿走,而是拐进了一个凉殿裏。
偌大一个凉殿,所有侍奉的仙子都被遣在门外侍候,只帝君一人对着一副棋局深究。闻人九跪地请安,然而帝君却恍若未闻,只顾研究棋局,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似乎想起她来。
“起吧。”他拂袖收好棋局,示意她坐在自己对面,“陪本君下副棋。”
闻人九望着一格格纵横开来的棋路,道:“回禀帝君,侄媳……不会棋。”
帝君将一枚黑子交给她,“无妨,随便下。”
闻人九迟疑半晌才接过黑子,想了半天,直直往天元下了过去……
帝君显然是让着她的,一副棋竟下了足足一个时辰还多,闻人九心知帝君几乎用掳的方法把自己带来绝不是为了下盘棋,运气好只是问话,运气不好……怕是要软禁了。
她忐忑不安地陪着下了很久,不知不觉已是满头冷汗。
就这样下了三副,帝君似乎终于察觉到了她不适,这才大手一挥,很是善解人意地道:“对弈是个十分耗心力的事,看来你是累了,不如下去休息休息吧。”
闻人九早已被棋子搅得晕晕乎乎的脑子登时一个激灵,忙站起来要谢恩,然不等她说话,帝君却叫来不知何时站在一旁侍立的清竹,道:“带闻人妃去相知馆休息。”
清竹从未有过表情的脸上闪现诧异,隔了一会才应下,轻步到闻人九面前,示意她跟自己来。闻人九的惊讶不比清竹的少,她以为帝君会向自己问话,却仅仅是和自己下了几盘棋。
她向帝君告了谢,才快步跟着清竹走。
然而她前脚刚离开凉殿,后脚大公子便到了。得知闻人九被带走的消息时,闻人九早已被带到了帝君面前,大公子连仪容也来不及整理便直直进了延心宫。
“叔叔,恳请叔叔体谅阿九大病初愈,精神不济,恐扰了叔叔龙体安康,恳请叔叔让阿九随小侄回去休养。待阿九精神彻底恢覆,小侄再带着阿九向叔叔请安。”
帝君微微地一笑:“阿九刚陪着本君下了很久的棋累了,本君让她休息去了。来,过来陪叔叔下一局。”
大公子眉头不可见地一皱,依言上前。
帝君下了一子,道:“看你神色不佳,今日来去奔波,可是累了?”
大公子心裏头一惊,也下了一子,道:“阿九突发天花,小侄来找医者医治,颇费了一番功夫。”
帝君笑了笑:“阿九入我壶天宫已有一年多,我看她修为却没有多少长进,你们儿女情长没什么,只是你身为她的夫君,也要註意一下她的身子。身为仙人却感染了天花,竟连累摇光也得了,说出去笑话。”
“是。”大公子又落一子。
凉殿内突然沈默下来,一人一子下得十分沈闷,唯有两旁广口大花瓶裏插着的桃花迎风送来阵阵微香。
“你弟弟昨日回来了。”
帝君忽然这么来了一句,大公子没有立刻接话,心裏忖度了许久才下了一子,道,“小侄一心记挂阿九的病情,还没来得及去景辰宫。出了这样的大事,弟弟可好?”
帝君冷冷地一笑:“你说呢。”
大公子沈默不言。
“为了一个女人闹起来,成何体统!”帝君下了一子,正好将他的黑子包围,“既然你近来为了阿九的病劳心劳力了,接下来就由本君遣人给她好好调养调养,延心宫龙气惠泽,利于养病,待她身子大好了,本君便送她回去。你也替本君好好劝劝你弟弟……本君是他父亲,他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一清二楚。”
大公子藏在袖子裏的左手紧紧收拢成拳,他温良地一笑,“是,小侄替阿九多谢帝君厚爱。二弟那裏,帝君无需担心,小侄一定让弟弟回心转意。”
帝君註视着他的每一个表情,听他这样说,才笑起来:“不枉本君苦心栽培你一番。”他将子落回棋盒,又说,“阿寒闹得不像话,本君将他拘在三思阁裏,你去瞧瞧吧。”
大公子站起来抱拳一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