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嘆了一声。
“你这娃子,是个孝顺的也是个倔驴。”
他站起身对着帘子外面喊,“顺子,石头,你们两兄弟陪这小子走一趟镇上,路上多註意,不行就找地方歇歇,如果雪太大就住镇上等雪停了在回。”
村长很忧心,交代的很仔细。
姜魏知道这次是自己强人所难,村长是善人,不然谁会搭理他这种不靠谱的事情呢。
姜魏一直道谢,将这份恩情,牢牢记在心上。
走之前村长将两个儿子叫到一边单独嘱咐了几句话。
姜魏哪有心情去关心,并未放在心上。
三人赶着牛车往姜家去,姜魏现在六神无主完全凭着感情支配理智。
“你这是干啥,现在是什么天气,你们能走到镇上吗,路都被雪埋了,再出点啥事咋办,村长也糊涂,由着你们胡来。”
姜茂山站在门口一通的数落。
“我娘眼瞅着不行了,大伯你要我眼睁睁的看着她断气?”
姜茂山挥了挥手让顺子和石头赶着牛车先回去,姜魏不让。
“大伯。”
“你跟我进屋。”
姜魏跟着走进屋裏,姜茂山坐在炕边嘆了一声气,咳嗽了好久才开口。
“命数已尽,她自己不愿活你就算将她勉强救回有什么意义,一心赴死的人是救不回来的,小魏子这事你该反思,我不知道你们娘俩说了什么,她目前的情况已经没必要在折腾,你让她活着不如让她去了吧,对她来说或许那才是一种真正的解脱。”
姜魏沈默了,姜茂山说的话句句在理。
“你娘跟着你爹苦了半辈子,又经历那么多的不堪,村裏人的流言蜚语不都是沈家婆娘传的,她活的很累很委屈,你真的为她好就如了她的愿吧。”
姜茂山又咳嗽起来,姜魏咬着后槽牙,紧握的拳头却松了,过了一会他似乎想通了什么,走出屋,越过一脸担忧的沈言,对着石头和顺子道了歉。
“俺爹说的果然没错,让俺牵着牛跟着来你家,如果姜叔也劝不住你,就让俺将你绑起来捆回家。”
石头憨厚藏不住话,顺子咳了一声,他才察觉自己失言,讪笑着。
姜魏没想到村长居然还交代了他们这些。
他觉得很不好意思。
“替我谢谢叔,是我犯糊涂了。”
“那俺先牵着牛回去了。”
“顺子哥和石头哥路上註意安全。”
沈言替姜魏送走两人。
姜魏回到西屋看巧娘,姜茂山坐在炕边正和她说着什么。
“回来了,巧娘刚刚说,她只是累了叫你不用守在这裏。”
“大伯,我….”
姜茂山抬手打断他的话。
“我都知道了。”
姜魏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什么意思?
巧娘说了实情吗?
“你不就是想说对不起你娘吗,没必要她不怪你。”
“啥?”
这是什么意思,姜魏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魏子,你娘都说了,说你因为愧疚一直自责,她不是因为你而忧心,她只是累了。”
姜魏没想到,巧娘在生命最后一刻也在维护他。
沈言站在一边用一种很羡慕的眼神望向姜魏。
是的他有些妒忌有娘心疼有娘爱,那是他从没有过的体会。
几天以后巧娘去了,走的很平静,在最后清醒的片刻时间裏,她望着空气说儿子来接他了,姜魏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他的内心希望是真的,他们母子能在另外一个空间裏继续生活下去。
寒冬腊月天葬礼举办的很简单,姜魏挖的坑,三人将她安葬。
差不多相当于草草掩埋,穷人家能用一副薄棺足矣。
姜魏脸上被冻得通红站在巧娘的碑前默不作声,他披麻戴孝望着木牌子上面原主的名字,内心五味杂陈,他在巧娘最后清醒的时候告诉她自己真名叫,李殊。
沈言被冻得脸色发青,依旧陪着他站着,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
“别担心,还有我和姜叔陪你。”
姜茂山身体不好,不停咳嗽,却也陪着姜魏站在冷厉的寒风裏。
好一会,姜魏考虑姜茂山的身体三人这才往山下走。
“大伯上来我背着你走快一点。”
眼瞅着风雪渐渐的大了起来,姜魏有些急了。
沈言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脸色惨白,姜魏拉着他才堪堪稳住身形,姜魏也不好受,风雪太大,三人都瘦的没啥肉,风一吹就脚下发飘。
姜茂山没有犹豫果断的让姜魏背了起来,这样至少还能增加重量,累是累了点。
“言哥儿拉住我的衣服,千万别松手。”
沈言点点头,他没法开口说话,冷风一直往他嘴裏灌。
也不知走了多久才有惊无险的下了山,回了小木屋。
清冷,这是姜魏的第一感觉,巧娘虽然住的时间不长,却也留下了她存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