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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她的速度就是这么快,快到……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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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意躺在床上,

浑身上下每寸肌肤都在不断泌出热汗,是她施法将体内毒素强行逼出所致。

起初只是脑袋眩晕、四肢无力,并无其他不适。以往在凡界捉拿鸡精时,她曾中过鸡精喷洒的迷药,

癥状便似这般,

是以她认为离雾用的也是迷药。

倘或如此,

只需施法借由毛孔把迷药迅速排出体外,再休息一日,

便能完全恢覆。

离开奉乐坊时,她已及时排汗,晕眩感的确减轻不少,

双手也能使力,

误以为恢覆正常。

怎料,与雀凄返回魔宫的途中,

眩晕感再度袭来,且比先前更严重,两条胳膊都抬不起来。

再不久,

腹内仿佛生起一团火,这火越烧越旺,犹如纵身火海,

肌肤处处都像被熨过一样滚热。

情况显然超出她所料。

她不知自己究竟中的什么毒,

只能在苦渡海到来之前,不断施法排汗,设法用汗液带出毒素。

以至于大汗淋漓,衣裳早已湿透。后背的汗水浸透布料,打湿被褥。仿佛躺在水缸裏,浑身湿漉漉的,

着实难受。

她想脱去衣裳,奈何使不出半点力气。

“魔尊稍稍忍耐,苦老就快来了。”侍从在床边安抚道。

他也是束手无策,只能打来水,帮她擦汗缓解不适。

不知多久,她浑浑噩噩的听见侍从激动的喊:“苦老来了!”

而后便听脚步声临近,有人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帮她把脉,再观察她的舌苔和瞳孔。

正是被雀凄叫来的苦渡海。

她尚且能听见他说话:“面红体热,看起来像中了媚药,可主上肾器并无燥热之感,根脉也未见突挺,这毒属实怪异。”

初意掀动眼皮,朦胧的视线只能瞧见他的轮廓,看不太清面容。

她喘了口热气,问道:“苦老能解这毒?”

苦渡海道:“臣惭愧,从未见过这种毒,只能先去煎一副退热的药,帮主上降下内热。倘若热度反覆,说明毒性难除,还是得找投毒之人问明白,才能对癥下药。”

“离雾。”初意道出这个名字。

苦渡海不知她说的什么,看向雀凄。雀凄也是一脸茫然,不知离雾所指为何。

初意想起那人的别称,道:“小十公子。”

雀凄听言,面具上的双目倏然迸出怒色:“果真是他下的毒,我去将他抓来!”

她刚离开,苦渡海叫来侍从,吩咐道:“你快去煮一碗冬参白果汤,时不时给主上餵几口,我去煎两副退热的药。”

再吩咐另一侍从:“打一盆温水,不断擦拭主上的后颈和手心。”

两位侍从立刻依言出去。

初意欲叫住侍从取来衣裳,给她换下。但她脑袋发沈,昏昏欲睡,便想着先睡会儿,实在困乏。

可她脑子想着要歇一歇,体内却烫得像开了个炉竈,甚至还在不断的添柴加火,烧得她口干舌燥,喉咙冒烟。

睡也睡不着,醒着又分外难受,恨不能有谁来给自己脑门来一拳,晕过去才好。

不多时,侍从打来温水,帮她擦拭后颈和掌心,以此舒缓她的不适。但这对于浑身似被火烤的初意而言,真是杯水车薪。

尤其喉咙,灼烧一样,开始犯疼。

“水...”嗓子像干涸的河床,发出的声音嘶哑不堪。

“魔尊再忍忍,井裏深已经去煮白果汤了,很快就好。”这是侍从路子野的声音。

初意只好暂且忍着。又浑浑噩噩过了片刻,实在忍不住,又叫:“水...”

侍从却没再回应。

初意隐约听到有几人在说话,辨认不清,心头烦躁,再催促:“水...”

不一会儿,有人在她唇边餵了勺东西,不知何物,清凉润口,瞬间舒缓喉咙的干燥感。

初意舔了舔,有股淡淡的果香,回味甘甜,可仅此一勺还不足以解渴驱燥。

她以为是侍从,眼也未睁,虚弱的说:“还要。”

那人又餵了两勺,初意口裏的灼热方才缓解不少。

但遍布百骸的火势没褪,不久又是口干舌燥,再唤:“水...”

那人覆餵两勺,并顺势将手掌贴在她额头,试试她的温度。

明显的温差令初意误以为贴来的是冷巾,舒服的喟嘆出声:“就这样贴着,别移开。”

那本要撤离的手,犹豫了一剎,又压回她额头。

初意自始至终没睁眼,便不知侍从早已换了人,已是从骨岩峰赶来的十辰。

见她双颊通红,他起初也以为是媚药所致,可方才听侍从转述苦渡海的诊断,又试过她额头的温度,滚烫无比,的确不像中了媚药。

倒更像是感染风寒,致使她高烧不退。

“温水来了。”淮舟将换好的水盆端在十辰身旁。

十辰抽手要去拧毛巾,初意不满的嘟哝一声:“叫你别移开!”

淮舟听言忍俊不禁,在他耳边压着声音调侃:“难得见主上撒娇生气的样子。”

他指的是初意如今用的是魔尊的肉身,因中毒而有些迷糊,不自觉娇气许多。

十辰没应话,一张脸绷得严肃。

他低身帮她擦拭颈部,再擦过双掌手臂,往覆数次。等她喊渴时,又端来白果汤,餵食几勺。

许是流汗过多,加之热度耗费精力,初意没一会儿便昏睡过去。

十辰手中未停,仍在用温巾帮她擦拭。

淮舟默默站在一旁,看着他耐心照料她的样子。

瞧他擦拭脖子时,小心翼翼的,生怕力道太重弄疼了人。还有餵送汤水时,一勺都得匀开几次,以防呛到她。

淮舟跟随魔尊万余载,何时见过他对旁人如此体贴细心,委实稀奇。

越瞧,他嘴角咧得越开,心裏忍不住盘算他们两的好事。

十辰正回身叫淮舟去换水,便看见他脸上浮现那怪异的笑。

“把些不该有的心思收回肚子裏!”他冷斥,吩咐道:“换水。”

淮舟即刻抿唇,却是憋着笑,端起盆就走。忽想到个事,侧过身问:“雀凄回城去抓拿下毒的人,届时是交给刑牢由宋景和审问,还是主上亲自提审?”

“让他问出解药和下毒的动机,再杀。”十辰没有犹豫,一个杀字说的坚决又轻淡。

不相干的人,的确没必要耗费他的精力去审问。杀那人,不过因为...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初意,寻思着理由——因为那人以下犯上,胆敢伤了他的肉身,该死。

***

当雀凄将离雾抓来魔宫,他全程箝口不言,不论宋景和如何施刑威胁,也问不出半句话。

淮舟遂将情况告知在蚀天殿等待的十辰:“那人一句话也不说,像是抱着必死的决意。且他的模样...与主上如今这副容貌有七分相像。”

十辰想了想,命他将离雾带来。

不多时,离雾被带至他面前。果如淮舟所说,与十辰的面容有些像,尤其眼睛和嘴巴。

离雾见到他,似乎认识,先是一惊,而后嘲笑:“看来魔尊很宠你,竟能找到解除龟毒的办法,将你救下。”

魔尊曾听真正的十辰说过,他有个堂兄,若是稍微描画眉眼,与他便能有七八分相像。

看来就是眼前之人。

打量完毕,他直接就问:“解药在哪。”

提及这事,离雾又装哑巴,闭口不答。神色间全是挑衅,似乎很得意自己的所作所为。

十辰也不急,抬手施法展出一道光圈,轻轻甩去,光圈嗖的飞至离雾脖子。其外沿锋利无比,只是轻触,瞬间划破肌肤,溢出血来。

离雾不禁惊讶,他何时学会这么厉害的法术,眼中却未洩露恐惧。方才宋景和的鞭刑可比这痛上十倍,他咬牙忍住,楞是没吭声。

“这世上,只有三种人不怕死。”十辰慢悠悠的说:“一是全然丧失痛感者,二是心如死灰者,三是信念强大者。”

说着,他手指一动,光圈倏然来到离雾耳边,将他整只右耳圈在其中。

“你属于哪一类?亦或只是在强撑?”

离雾正嗤笑,那光圈猝然收缩。

“啊!!”他一声惨叫,右耳瞬间被光圈割下,鲜血噗的喷如泉涌。

他痛得要捂住右耳,却发现身体不知何时被束缚,双手没法挣开。一使劲,便绊倒在地上。

自掉落的耳朵正血淋淋的躺在他面前,令他心中悚惧,身子也因剧痛而止不住的发抖。

“你...”离雾抬头,面目狰狞的吼道:“我是你兄长,你竟敢对我出手,伤我耳!你眼裏还有没有鬼族!”

十辰不予理睬,将手一晃,光圈来到离雾的左耳边。他问:“解药?”

问罢,那光圈一厘厘往他左耳压下去,剎那破皮,泱出血来。

离雾咬牙切齿:“没有解药!”

十辰又将光圈压下半寸,接着问:“什么毒?”

左耳的血直往下淌,离雾又疼又恨,却仍嘴硬的讥讽:“你果然被魔尊迷得神魂颠倒,不仅不知羞耻的入宫当妃,连自己本族的毒也一无所知!”

“说!”十辰耐心告罄,光圈猛的再压下半寸,切去三分之一的耳肉,痛得离雾直抽凉气。

他颤着声交代:“这是鬼帝要我送给魔尊的礼物,并非毒素,是炙蛊。一旦进入体内,若是运力疗伤,炙蛊便会吸取力量而壮大。直至耗尽魔尊的精气,即便不死,功力也废去大半。”

他并不知眼前的十辰正是魔尊,始终以为被下药的初意是魔尊。

说罢,离雾身上的禁锢骤然消失,那惊悚的光圈也被十辰撤下。

他连忙捂住流血不止的双耳,以为是身为堂弟的十辰看在血脉关系,便放过自己。

他并不领情:“你以为放过我,这割耳之痛就能一笔勾销吗!”

“我几时说放过你?”十辰两手结印,打出一道阵法,在离雾还未反应时,就将他困在阵内。

离雾看着将他困住的阵法,不一会儿,惊恐万分:“这、这不是魔尊的...”

他话未尽,阵法内的空间骤然收缩,离雾瞬间被压成一团血渣。

这正是令仙界闻风丧胆的蚀天印,只需一招,便能瞬间杀死被困在阵法内的天兵。除非法力高强者,才能拼尽全力冲破阵法的禁锢。

否则,下场就是尸毁魂散。

***

却说屋内,初意食过苦渡海餵下的退热丹药,身体的热度总算降下不少。

苦渡海见她睡得沈,且脸上红潮已褪,呼吸也缓和许多,便以为已将毒素控制住。

他正起身,要去询问雀凄审讯的结果。

“苦老!”淮舟突然进屋,问道:“主上情况如何?”

苦渡海道:“热度已褪下,暂时无碍,我去问问雀凄,是否问出主上究竟中的什么毒,也好配制解药。”

淮舟行至他身前,道:“主上体内中了炙蛊,需将其拔除,方可解毒。”

“炙蛊?那不是鬼族的蛊毒?”苦渡海疑惑的看着他:“你怎知是炙蛊?”

“我方才将下毒之人提去审问,他亲口坦白。”淮舟指了指床上,道:“你看,主上身上的热度并未彻底消退。”

苦渡海回身看去,只见原本已食过退热药的主上,双颊又开始泛红,额头正泌出一颗颗汗,枕上不一会儿就晕开大片汗渍。

“哎呀!”他啪的一拍腿:“我怎么就没想到是炙蛊!”

他急忙将侍从叫进来,道:“你再去打些温水,继续帮主上擦汗。”又与淮舟道:“我去药房取来驱蛊的药。”

淮舟点点头,催促道:“苦老快去,我留在此处照顾主上。”

等他离开,淮舟接过侍从端来的水盆,吩咐道:“你去门外守着,倘或见到苦老过来,先喊一声。”

“是。”路子野领命出去。

当门被掩上,屋内只剩淮舟,他端盆来到床边坐下,再抬手将脸一抹,露出十辰的模样,原来是魔尊所变。

他拧干毛巾,帮初意擦拭额头和脖颈的汗,但汗液分泌得太快,大豆一般顺着鬓角淌下来。不多会儿,整个枕头已半湿,身上衣物也湿透。

正值寒夜,倘或不将汗湿的衣裳及时脱下,除去身上的汗液,定会感染风寒,只怕情况愈加严重。

他放下毛巾,果断褪下她的衣裳,只见她身下的褥子也已湿透。他迅速擦去她身上的汗,再施法烘干褥子。

一遍又一遍的擦汗烘干,如此反覆数回,耐性十足。

身为魔尊,竟会悉心照料旁人,论谁见了不觉‘惊奇’?就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怀疑驱使自己双手的,是不是十辰残留的意识?

但见到她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哪容琢磨,行动快过脑子,直接上手。

归根到底,应该是担心毒坏了自己的肉身,他仍这般笃定。

否则面对一个占据他肉身的小仙,哪来的心思照料,应当巴不得她即刻倾命,便无需他费劲的夺回身子。

夺回身子...

他瞳孔倏忽一缩,双手顿住,怔怔看着眼前的胸膛,是他的肉身...

一整个晚上,他竟没想到,此时此刻许是夺回肉身的大好机会!

趁她正被炙蛊折磨,那诡异的金莲结界或许不会出现。即便出现,估摸力量也会因炙蛊而减弱。若真如此,纵使他力量尚未恢覆,也有把握将她的魂魄强行拽出来。

亦或直接杀了她…

但炙蛊已经在他的肉身内,即便此时将身子夺回来,他还得亲身体验被炙蛊折磨的痛苦。

他左右权衡、反覆思量,两只手却像两根僵硬的铁棍,楞是没动静。

直到初意梦呓般哼了两声,将他发楞的思绪骤然唤回来,双手才动起来。

却不是试图夺身,而是转身拧毛巾...

初意是被逐渐攀升的体温给热醒的。

她隐约感觉有人在擦拭自己的身子,吃力的睁开眼。可气虚体弱,只能掀开一道眼缝。

透过缝隙,侧头看向坐在床边的人。热出水雾的双眼,视线十分模糊,加之烛光昏淡,看了许久也辨不清是谁。

应该是侍从,她下意识以为。

一直服侍她的侍从就两个,一个叫路子野,一个叫井裏深,他们唯一的缺点就是胆子小。

起初她还疑惑,大魔头那般冷酷严厉,怎会准许两个随时会被吓破胆的男侍留在身边?

相处久了,慢慢发现,这两人除了胆小,真是有说不尽的优点。比如做事认真、举止谨慎,懂得察言观色,从不乱嚼舌根,也不瞎问势利,本本份份当侍从。

她也时常忍不住夸讚他们,往大胆了比较,单单体察君心这一点,丝毫不逊于天帝的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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