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日,
初意与雀凄暗访魔城,只在奉乐坊大略听到魔族关于新律法的意见。还没来得及四处走动,就遭离雾下药,而后又为十辰疗伤,
如此耽误多时。
这半个多月,
她随蒙丘走访魔城内外,
结果令她惊喜——绝大多数魔族并不排斥新律法。
其中最受大家讚同的条例,一则严格制定了刑罚的执行标准,
另一个是对于征兵条件的严苛限制。
而今,除却隐居深山久不露面的魔族,基本已熟识新律法,
这得亏于宋景和、雀凄两位护法数月来召集城内各将士对魔族进行大力宣传。
虽说离师父交代的‘彻底扭转魔族好杀的恶性’还有些距离,
但已开始改变他们好斗的习性,令她颇感成就。
***
这日在郊外走访完毕,
眼见金乌西落,初意提议去城裏的兵营住一宿,顺道看看将士们。
实则是想避开十辰,
能躲一日算一日。
蒙丘一听要去兵营,立马精神抖擞,欢言带笑。
忆昔年,
他正是在魔城的兵营中不怕死的与魔尊切磋,
而后被魔尊升为宫裏的大刀护卫,再一步步升为大将军。
回到兵营,就似回到自个家一般。
将士们见到蒙丘,惊喜非常,又见魔尊亲自来看望大家,更是激动万分。
伏地跪拜后,
初意叫众人起身:“今日只与大家畅聊阔谈,不必如此拘谨。”
将士们委实受宠若惊,俱跪在原地,不敢起身。
听闻魔尊自大战后,性情有变,更易亲近,不似昔日那般严肃冷厉。今日一见,传言果然不虚。
然....对魔尊的敬畏可是实打实的刻在他们骨子裏,哪裏能轻易消弥。
与魔尊畅所欲言?给十个胆也不敢吶!
“你们这是跪得太久,骨头软了起不来吗!”蒙丘大嗓门一扯开,喝得大家心中怛突,忙回道:“回将军,起得来!”
蒙丘又道:“起得来怎还敢忤逆魔尊的命令?魔尊刚才说的,你们听没听见!”
将士齐声:“听见了!”
“听见了就站起来!”蒙丘一声喝令。
大家不敢再跪,齐刷刷起身,再诚惶诚恐行礼:“未能及时起身,还请魔尊责罚!”
初意看出他们面上的忐忑,畏主并没错,况她今日来此就是为笼络军心,怎可能怪罪他们。
她恰借助他们讨要‘责罚’,先宣扬责罚不可滥用的新规定,再掷地有声的讲述如今魔兵的责任,譬如:维护族内安定,利于繁衍生息等等。
魔尊罕见的亲临兵营与大家畅谈,将士们皆听得认真,动容时,还会欢声叫好、连连鼓掌。
初意述罢,问道:“昔日征战太多,族内只耗不补,而今才须更改我族重心。若要你们收敛斗性,止恨怀和,你们可有不服和怨怒?”
众人高喊:“没有不服!一切听魔尊指示!”
纵然晓得他们多半是基于对魔尊的敬畏,才答得这般爽快。但于她的任务而言,这也算一步步抵近目标。
眼瞅着再过不久就能完成任务回仙界,初意心中压着的重担顿然卸去不少。
蒙丘见她展眉舒颜,似乎心情不错,低声问道:“主上许久未与大家饮酒,今日机会难得,要不要与将士们畅饮一番?”
初意斟酌了一下,之前谨慎饮酒是担心自己喝欢了,又对十辰做出出格的事。但今日正高兴,且有蒙丘在旁把持局面,少饮几杯也无妨。
她遂讚同的点点头,这也算是拉拢军心的好办法。
蒙丘见兵营的将军穆旦突然呆滞不动,大掌拍他肩膀,哈哈洒笑:“是不是乐傻了?还不上酒!”
穆旦眨眨眼,将他一看,忽而:“哎呀!”,拍着脑袋:“瞧我给乐的,属实太激动。”
说罢,就吆喝:“摆酒咯!”
大家马不停蹄的奔去营裏,又一窝蜂的奔出来。不消会儿,桌子板凳酒具全端出来。又一会儿,几位壮硕的魔兵扛着五坛未开封的酒,欢天喜地被其他人簇拥过来。
除却节日,将士们不可饮酒,今日破例与魔尊同欢,热热闹闹喝几壶酒,足够他们乐上好几天。
“这本是庆功酒,但今日魔尊和将军前来,近日也无战事,就开了这酒。”将军穆旦请初意:“魔尊开坛吧!”
在鹤山,初意曾同师父学过开酒坛的手法,心想这开坛应当差不离。她上前,将手往封坛的泥盖上一拍,泥盖即刻松动。再抬掌,横着往盖沿拍去。
按理,整个泥盖此时应该裂开,只剩一张薄薄的宣纸。
但她委实没想到魔界的酒坛子这么不经拍,喀嚓一声,坛子自边缘裂开,裂缝迅速延伸至整个酒坛,只听哐当当,烈酒哗哗浇地。
将士们傻了眼,脸上笑意顿僵。
场内一时鸦雀无声,只闻扑鼻的浓烈酒香。
蒙丘也呆立在旁,主上开坛怎么把个酒坛给砸了....
初意尴尬的收回手,突然朝天高叫一声:“我族的列祖列宗啊!”直叫得众人心中一惕,个个往天看去,还以为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