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辰易离他仅仅两步远,却像被打入了冰窖,手脚冰凉直直地出神。
“我……”闻辰易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低地说,“抱歉。”
他埋着头,头顶只到陈既明的下巴,词穷得像懊悔的孩子。
他本可以有更多的说辞,他是个律师最擅长辩解,却不想再破坏一分他们的关系。他知道无论原因是什么,结果都在那裏,陈既明受到蒙骗,被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还在很长的时间裏信以为真。
陈既明又抽出一根烟,拿在手上捻了捻觉得不舒服,随手将剩下的烟扔进了垃圾桶。他看着闻辰易难受的样子,想伸手安慰他,自己的反应好像吓到他了,手在空中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每个人都似乎在为他考虑,在帮他做决定,却没人考虑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这些谎言堆积起来,将他包裹,比真相还令人窒息。
很蠢吧,为了满目疮痍的真相浪费大半年时间,他们眼中自己是什么样呢,愚蠢,莽勇,还是荒唐好笑?
陈既明心裏很难受,他甚至理不清楚自己在为谁难受,是为已经死去的沈然,为无端叛变的朋友,为极力隐藏的知情人,还是为险些刺破真相的自己,为无法平衡的公正,或是……为闻辰易的善意。
闻辰易有次病发了告诉他,人的善意就像针扎一样,是疼痛的,他那时还不能理解,现在明白过来,他感觉每个毛孔都有冷风灌入,带着细而绵长的刺痛,他们是最亲近的人,却被隐瞒得彻彻底底。
陈既明想,如果他之前查到了证据,他是会上交撤销那个烈士称号,还是默不作声将证据销毁。他不知道,只知道这件事情足够他气上一阵子。
他看着闻辰易头顶的发旋,心裏五味杂陈。
“那我、我先回去了。”闻辰易见陈既明又沈默,可能看见自己很糟心吧,苦笑了一下打算离开。
“回哪儿?”陈既明皱了皱眉头。
“回公寓。”闻辰易说。
“等着,我跟你一起。”
闻辰易惊讶抬头,不敢相信。
陈既明没有看他,独自进包间跟梁初说了声告辞,走在前面出门取车。
闻辰易跟在他后面,不确定他的意思,站在他的车前犹豫,朋友的越野还回去了,又换回跟陈既明一样古板沈闷的suv,和夜色融为一体。
陈既明系好安全带拧钥匙,左手撑在窗沿,向外头说:“还不上车?”
闻辰易回神坐上副驾。
一路无话。
陈既明这几天都住在闻辰易家,熟门熟路了,侧过身等闻辰易开门后,自己换鞋进门。很是疲惫,将领带扯松,松开西装纽扣,仰靠在沙发上。
闻辰易觉得有些冷,套上厚一点的家居服,看见陈既明还闭眼躺着。
他想了想,事情发生的太快,两人都没有预料,需要一点缓和的时间。闻辰易从冰箱拿了几罐冰啤酒,又将室温调高了些,用啤酒罐去挨陈既明的手,又在眼前晃了晃:“喝吗?”
陈既明幽幽睁开眼,接过啤酒。铝环啪地掀开,一口灌下大半。
闻辰易双手握着啤酒罐沁得冰凉,慢慢啜着酒。
夜色很深,窗帘开着玻璃上映照着室内明黄的灯光,除了一点月色,外面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