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如今天色稍晚,有许多人已经玩得尽兴,都回家去了。否则这摊子只怕要被人围得到处紧紧密密的。
这玉人般的公子,自己却毫无反应,只默默的看着自己做汤圆,好似看出了一朵花儿一样。
她实在着不住这样的情况,忙殷勤招呼:“这位公子是要买汤圆吗?”
陆子都摇头,他拿出一锭银子,放在小桌上:“我要借你的摊子,亲自做两碗汤圆。”
妇人呆住:“公子爷说的甚?”
这样一个看起来长得像仙人一样的公子爷,应该是个打小就吃着玉粒金莼、龙肝凤髓,穿着绸衣锦袍,身边美婢环绕,仆从如云的,又怎会说出要行烹煮之事的话儿来?
陆子都重覆了一遍:“我要用一下你的摊子,你这裏可有枸杞、桂花蜜并新鲜的酒酿?”
妇人反应过来,她看了下小木桌上放着的,估计有五两左右的银子,她有些心热。
但听到陆子都的话,她有些局促的摇头:“小妇人卖的汤圆,不过都是些寻常食材做的,并无公子说的这些。”
“无妨。”陆子都朝身后看了一眼,一个穿着普通,样貌普通的男子突然站了出来,恭敬俯身。
“公子有何吩咐?”
那妇人吓了一跳,刚刚她都没有发现这个男人,他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陆子都利索的卷着袖子:“此处离太白楼不远,你去将我需要的这些物件取来,再取一件新的,姑娘家穿的披风来。”
那人应了一声,态度恭敬的离开了。
妇人心裏越发觉得这个公子身份不凡。
陆子都卷好袖子,便主动走到摊子裏:“可有洗手的清水?”
妇人忙殷切的打了水给他。
去取东西的人速度异常的快,陆子都不过才仔细洗完手,擦干凈了桌子,在妇人指点下开始和糯米面时,他便来了。
见到陆子都亲自做这些,他不由急躁:“主子尊贵,怎能做这些杂事,可否由奴才来代劳?”
陆子都抬眼瞟了他一眼,脸上神情温和:“你是在替我做决定?”
陆子都语气也温和,但那人恍如被泼了冰水,惊得后背发凉,只连道不敢。
陆子都接过他手裏的食材,开始循着自己的记忆,将汤圆做得小拇指那般大小。
今夜惜奴才吃了栗子,想必来时也吃过晚饭,所以不宜吃太多,小汤圆正好。
陆子都约莫做了一小半碗的小圆子后,他将米酒加了水,放了枸杞煮开,才将那小半碗汤圆煮下。
下汤圆的时候,那滚烫的汤水不慎溅到他的手上,将皮肤烫的微红。
陆子都神色不变,只待汤圆漂浮起来的时候,才往裏加了两勺桂花蜜调和。
最后他利索的的将汤圆舀进碗裏,汤汤水水的刚巧盛了两小碗。
那妇人和人高马大的男人安静如鸡的站在一旁,都不敢打扰。
陆子都做完一切,才重新洗了一遍手,将那件薄锦柳色绣藤萝纹的披风挂在自己的臂弯,又端着两小碗的酒酿圆子走了。
无事可做的暗卫:“……”
他静默了片刻,随即扭头看向一旁的妇人:“今夜并无一个公子来你这亲手煮汤圆,可对?”
妇人捏紧了自己手裏的五两银子,连连点头:“是,今夜只有小妇人一人,不曾见过什么公子的。”
暗卫满意离开。
虞袅坐了一会儿也不见陆子都来,她正无聊顾望时,却见他端着两个小碗。
走近了,还看见他臂弯上竟还挂着一个披风。
几乎没有一个翩翩君子会亲手做些小事,但陆子都做了,偏偏他动作和神态都还那么自然。
虞袅不自觉站了起来,想接过他手裏的吃食。
陆子都:“惜奴别动,仔细烫到手。如今虽然不到冬天,但是夜间风凉,你身子弱,快些将披风披上。”
他避开了她的手,将两碗酒酿圆子放在了木椅上,亲自拿了披风披到她的身上系好。
又将毛茸茸的帽子戴到了她的头上,分了一碗酒酿丸子给她。
两人还是第一次坐在河堤便,一人端着一碗酒酿丸子,在秋风裏舀了吃。
这新奇的体验,他们还没吃,就忍不住对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虞袅好笑:“先生哪裏寻来的披风,怪不得你现在才回来。”
“附近新买的,别人没穿过。”
陆子都吃了一勺子小汤圆,看着虞袅也吃了,他有些紧张:“好不好吃?”
虞袅点头:“很好吃,我一向喜欢小汤圆,样子小巧又不会像大个的那样惹人腻烦。这碗汤圆糯糯的,酒酿味道香醇,桂花蜜清甜,滋味数量都恰好好处,吃了之后唇齿留香,没想到附近的摊贩竟有这样的手艺。”
说着她又吃了一勺。
她的脸颊被披风帽子上的毛茸茸围了一圈,一边脸颊鼓起,随着斯文的咀嚼微微颤动。
陆子都看着,只觉得心裏又怜又爱,他越发快活起来,比吃了甜味的酒酿圆子更加甜蜜。
“好吃就多吃些,到时候我送你回去,还能消消食。”
虞袅弯唇,吃到一半,她不经意间抬眼。
迎着阑珊的灯火,虞袅看到了陆先生脸上沾些雪白的糯米粉,他手背上、手指上也有微红细小的伤痕,像是被烫伤的。
虞袅不自觉停下了咀嚼。
一时间,她心裏竟浮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来。
难道,这酒酿丸子竟是他亲手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