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袅睡得昏沈,
半梦半醒间,只觉得被窝裏又暖又热,十分舒服。
冬日寒冷,
她贪恋温暖,一时并不想起床,
只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打算过会儿再起。
翻身时,
虞袅的脸触碰了到了有些硬的胸.膛,
一只手突然圈住了她的腰。
虞袅半梦半醒,觉得这种力度和肤感,明显不是女子,应该是个男子才对。
这念头一起,虞袅立即睁开眼睛,
猛地坐了起来。
不对!她怎么会和一个男人睡在了一处?
陆子都被她的动作惊醒,
只好跟着她坐了起来,
半阖着眼问她:“袅袅怎么了?难道是做恶梦惊醒了?”
为什么陆先生可以如此平静,
他居然还关怀的问她是否做了恶梦。
虞袅咬牙,立即裹紧了被褥:“我现在就在做恶梦,
好好的,陆先生不睡自己的床,怎么睡到了我的床上?”
陆子都想,
当然是一刻也不想同她分开了。昨夜她一缠着,
他就更不想走了。
陆子都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故作烦恼的捏捏了眉心,柔声道:“袅袅你先看看,这裏是不是我的寝宫?”
虞袅打量四周,
这裏果然是他的紫宸殿寝宫,之前他千秋宴时,她也曾在这裏睡过一晚。
是呀,她怎么会睡在了这裏,还和陆先生同睡?明明她应该在偏殿睡的。
陆子都重新躺了下去,背对虞袅,幽幽道:“想来你忘了,昨日你喝醉了。”
“是,我想起来了,我昨日确实喝醉了。”虞袅想起自己喝的那一杯葡萄酒,以及她最后醉醺醺时的记忆。
越回忆就越觉得不可思议,最光怪陆离的是,为什么她记得,自己好像在酒醉后撸猫了?
而且她脑海裏闪过的,是一个巨大的猫猫头,那显然超过了普通猫头的大小。
虞袅摇摇头,暗香她是酒后醉得产生幻觉了。
陆子都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是啊,你醉了之后,就扑到了我怀裏,赖着不走。素月和繁星将你拉都拉不开,只要谁想将你拉走,你就开始闹腾,满宫殿的人都见着了……”
虞袅脸色微红,她没想到,她酒醉后竟然这么不安分。关键是这样失态的场景,竟让许多人都看到了。
陆子都转过身来,瞧见她窘迫的表情,心裏不由暗笑。
他继续编:“后来你想睡觉,却要同我一起睡,我说这不合礼法,可是你一直缠着我不放,我也只好与你一同睡了。但袅袅放心,你我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
“你别说了。”虞袅听完,自觉丢脸。
她抬手捂住了发红的脸蛋,闷闷道:“以后我再也不喝酒了,真是酒后失德。”
陆子都暗想,不喝酒怎么行呢?喝了酒的袅袅可爱极了,他可不想错过。
他轻笑,眸光湛然:“怕什么,以后我们大婚了,你只管醉,反正你我早晚也是同盖一床被子,同睡一张床的。”
“陆先生不许再说了。”
虞袅被他直白的话扰得心绪万千,她只好立即爬起身,顺手拿了架子上挂着的衣裳,往屏风后快步走去。
陆子都看她动作慌慌张张,一脸心虚的样子,不由跟着下了床,靠在屏风边:“袅袅现在清醒了吗?需不需要先生给你穿衣裳。”
虞袅刚穿好外衫,听了这话,咬牙道:“不需要,我自己会穿,先生醒了就去穿你自己的衣裳。”
陆子都有些遗憾的走了,他也开始穿自己的衣裳。
殿外的王保卿听到了声音,只好贴近问:“皇上,小姐,老奴可以进来服侍吗?”
陆子都:“进来罢!”
虞袅:“先别进来!”
两人同时开口,说的却是相反的答案。
王保卿在门口犹犹豫豫,不知道到底是应该进,还是不应该进。
陆子都瞧见虞袅一直呆在屏风后不出来,只好问道:“袅袅不肯出来,你是害羞了?怕甚,昨夜我吩咐过,他们今日谁也不敢提你醉酒时候的事,不如你也当自己忘了,怎么样?”
“我哪有害羞,我是还没穿好衣裳。”虞袅的确尴尬,但想到她不可能一直躲在这裏,才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于是,王保卿得以让人端着水进来服侍。
虞袅洗完漱后,素月和繁星帮着虞袅梳妆,陆子都也忙着打理自己。
陆子都打理好后,坐在一旁看虞袅那儿忙碌,看着人来来去去,她与旁人轻声说笑,他心裏竟觉得无比宁静平和。
他这紫宸宫,只有他一个男主人,往日都是沈闷的梳洗。等他练完剑或者射完箭后,便去用早膳批折子,处理公务。
整个过程沈沈闷闷,无人敢说笑,也无人懈怠一分。殿中气氛虽不至于冷凝无比,但却似一潭死水。
虞袅在这儿就大不同了,她在时,连平静黯淡的早晨也染上了温柔的色彩。
她会在梳妆时偷看他,会朝他笑,也会同一旁伺候的宫女说笑。
她像是早晨池子边沾了露水的花朵,轻飘飘落入水中,将平静的湖面打破,以美好鲜艷的颜色妆点湖面,又与黯沈的湖面融为一体。
陆子都瞧着虞袅的眉眼,只觉得每一处都比昨日更加可爱。
素月将一支扇子样的步摇簪到虞袅发髻中,这才停手:“奴婢已经替您梳好妆了,小姐可与皇上去用早膳。”
虞袅点头,陆子都走到她旁边,依然递手给她。
虞袅看向周围,虽知她和陆子都的关系,整个殿裏的人都快知道了,可是她还是不习惯大庭广众下牵手。
昨日牵手也只是因为林芳苑路滑,她害怕才牵的。
虞袅还记着酒醉后的窘迫,便避开了陆子都的手,只道:“先生,还是快些去外殿用膳吧,我饿了。”
陆子都收回手,颇为遗憾的嘆了口气。早知道就不胡说了,她一害羞,连手也不给牵了。
虞袅听到他嘆气,心裏不知是什么滋味,总之是不打快活的。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心头微跳的靠近陆子都,然后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用她的手指勾住了他的手。
陆子都察觉到细腻纤柔的手指,悄悄握住了他的半个手掌。这下他都明白了,袅袅是不忍心他失望,这才忍着害羞主动牵他。
陆子都心裏发甜得不行,于是便不着痕迹靠近虞袅,瞧她故作自然的神态,以及微红的耳根,随即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裏。
虞袅故作冷静的清咳一声:“快去用膳,不要磨磨蹭蹭的。”
陆子都点头就走:“好,刚巧朕饿了,咱们快走。”
他们两个人拉个小手都偷偷摸摸的,只是凭衣袖遮挡又怎能遮挡得住?光是他们走动间,他们相扣的手指就露了出来。
侍立在一旁的太监和宫女见状,也偷偷摸摸翘了翘嘴角,跟着两位主子前往外殿用早膳。
今夜便是除夕夜了,吃完早膳,陆子都同虞袅拉着手一块走在宫廊裏散步。
宫铃叮叮当当,偶有炮竹声隐隐传来,带着春节特有的滋味。
陆子都挥退了其余人,将虞袅微凉双手握在掌心,轻轻搓热。
“之前答应过你,除夕时我会亲手做河灯,然后一起与你去放,还记得吗?”
虞袅点头自然记得,这是中秋时的事情。
陆子都放下茶杯:“今夜除夕宫外定然好玩,到时我将河灯做好,与你一同出宫游玩如何?”
虞袅略微沈吟,闺阁女儿去不了太远的地方,不能随意出去玩耍,所以只要能出门,她是一定要去的看看的。
可惜的是,如今她与皇上关系亲密,若是路上碰到朝堂裏的人,不慎露了馅儿,那又该怎么办呢?
陆子都一看就知道虞袅在想什么,他握住她的手:“这些事你无须操心的,旁人看到了就看到了,没人敢说些什么。”
“若你实在不会放心,我们就去京都周边的牡丹镇。那裏民风淳朴,年味甚浓,百姓也十分和善,我曾去过那裏,觉得还不错。”
虞袅早想去看看了,她想到河灯制作不易,便道:“我怕好好的节日裏,先生不小心伤了手,所以河灯还是别做了,不过我却有一个东西要送给先生。”
陆子都好奇:“袅袅要送我什么?”
虞袅朝素月看了一眼,素月立即拿出了一个荷包,递给她。
虞袅接过来,细细摸了摸:“就是这个荷包,这是我亲自绣的,如今打算用它将先生腰上那个陈旧的荷包换了。”
她目光不自觉移到陆子都腰间,就见他腰上日常戴着的那个旧荷包。
其实虞袅不爱女工这类技艺,她反而更爱看书和制香。
平日裏,她的继母刘氏除了打压她外,也不会请人来教她这些东西。
虞袅刺绣确实不太好,一年当中,送给长辈的礼物她都用了别的东西替代,所以她绣的东西特别少,当然这其中也有她不喜的缘故。
不过陆子都腰上的旧荷包,却是她几年前所绣。
这个青竹荷包,用了上好的白色丝绸做底子,上面绣着针脚粗疏,走针凌乱的四丛青竹。
戴的日子久了,荷包现在的绣线褪色,丝绸也陈旧微微发黄,可陆子都依然佩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