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疏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发狂的样子,眼眸深处藏着一抹浓浓的沈痛之色,没有为自己辩解。
“你这个骗子!”她一把将桌上的杯盏全部挥了下去,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看着他。
“小月,静下来。”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他伸手欲探她的脉,却被她一掌挥开。
“不必你假惺惺的,你不是喜欢杀人吗?先灭了千龙堡,再灭了南宫世家,最后连我们名剑山庄都不肯放过。你这个嗜血的魔鬼!你杀了我啊!”
“方小月!”他厉声道:“不要再运功了,你走火入魔了知不知道?”
方小月一道掌力推了出去,将他推得朝后踉跄了数步。
“迷心蛊。”像是确认了什么,他的脸色倏地变得苍白,缓缓摇头,“是我疏忽了,我怎么就疏忽了?”
她的行为明明一直都很反常,他却在告诉自己,那只是因为她嫁人了,已为人妇的女孩在心境上总会有些改变,可是无论她的性格变成什么样,他喜欢的那个人都只是方小月而已。
“花扶疏,我杀了你!”她拔出挂在床边的宝剑,朝他刺来。他刚想运功抵挡,猛然一阵刺痛从丹田中传来。他抬头震惊的看着她,只见她目光血红的冲了过来。
利剑刺入肉体带来的钝痛沿着神经瞬间传遍全身,他单手握住剑刃,一手快速的点上她身上的几处大穴,指尖所到之处却被一股强大的内力震开。
竟然有人在给她下了迷心蛊之后又输给她一道强劲的真气,两股真气在她体内相互抵触,将她心底的魔性彻底激发了出来。
扶疏已经没有心思去揪那个人是谁了,首要问题是制住已经发狂的方小月,有人在她的意识裏强加了根本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果不解决这些事,她很有可能会疯掉。
只可惜他也中了毒,身体裏的力气早已用尽,而此刻的方小月身负强大内力,他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与此同时,屋内忽然响起羽箭破空的声音。扶疏心裏咯噔一下,心知大事不好。既然背后那人能控制方小月给他下毒,又怎么会放过教中的弟子?
那些酒……猛然意识到那些酒中被方小月下了无色无味的剧毒,扶疏顿时变了脸色。就在他这分神的瞬间,方小月冲破穴道的禁制,拔出插在他身上的宝剑,再次劈下来,这次的目标是他的天灵盖。
扶疏自然不会甘愿受死,自救的那一掌击中方小月的小腹。她闷哼一声,倒退数步,撞倒了离床不远的架子,顿时劈裏啪啦砸下来不少东西。而外面也忽然亮起火光,已有不少火箭钉入门扉中,火很快就包围了这间房子。
耳边皆是教中妇孺的呼救声和哀嚎声,扶疏足尖一点想要破门而出,却被方小月横剑挡在了半路。
外面是震天的喊杀声,房内的战局也愈演愈烈。
扶疏几乎没有力气站住,他抬手挡住方小月刺过来的长剑,眼角余光瞥见那幅被他藏在书柜后,打算当做礼物送给方小月的画,因为经受不住烈火的炙烤开始焚烧起来。画中女子的笑颜渐渐在火光中消逝,扶疏觉得,自己的心也在火光中被狠狠焚烧尽了。
只是失神的瞬间,方小月的剑穿透了他的手掌,而他亦不再留情,手中毒针刺入了她的肩膀。
方小月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微微抽搐着。扶疏则目光悲痛的看着她,亦是耗尽了力气倒在她的身边。
锦绣曾说过,白衣教在他手中只有两种结果,荣或者毁,如今却是应了。
百年霸业在这一场大火中被彻底焚毁,他想,他已经不需要去揪出那个幕后人了。
看了一眼身边不断抽搐的姑娘,他费尽力气朝她身边蹭过去,抓住她的手捂在自己的怀裏,低声呢喃宛如情人间的耳语:“小月……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化作灰了我们也还是在一起的。”
死亡的阴影将两人彻底罩住,她眼中渐渐恢覆清明,思绪一时间却停留在迷惘中,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幻。
耳边似乎反反覆覆都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说:“花扶疏是个嗜血的恶魔,他生性喜好杀戮,他杀了你的哥哥,灭了整个名剑山庄。他一直在骗你,他根本就没有爱过你,他娶你不过是为了练他的邪功。总有一天,他也会杀了你,然后将你的尸骨丢在白衣教的废墟中,任万人践踏。方小月,杀了他,替你哥哥报仇,杀了他,这样他永远没有机会抛弃你!”
眼前光影错乱,似乎又出现了月光下程硕那张老泪纵横的脸:“小姐,庄主他、他死了!是扶疏杀了他!小姐,你嫁给你的仇人,庄主会死不瞑目的。”
“他们都是魔道中人,论起用毒的手段不知道要比我们高上多少倍,小姐,为了江湖的安危,你不能心软。你心疼自己的仇人,难道就不心疼自己的哥哥吗?庄主他虽不是你的亲生哥哥,可是这么多年来,他对你比对自己的亲生妹妹还要好。小姐,庄主一世英雄却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你于心何忍?这是回春山庄秘制的毒药,无色无味,小姐,你趁机下在他们的酒水裏,等他们都中毒了,武林盟的人马就回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