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想象的出来他说这番话时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脑中一个轰雷响起,方小月差点没站住,脸色苍白如雪的点了点头:“麻烦你回去告诉他,方小月明白了。”
伊红柳看着她蹒跚的步法,目光覆杂。方小月走了几步,忽然转过身,对着她笑了一下,明明是很美好的笑容,在伊红柳看来却如同恶鬼一般。她问:“你就没有什么话让我带给哥哥的?这一年来你也看到了,哥哥待你好并不是作假。”
伊红柳咬着唇摇头。
方小月道:“你们都一样狠心。”你们指的是扶疏和伊红柳。
方小月沿着林子的小路走了出去,果然碰见了名剑山庄的弟子。彼时方无际就靠在一棵树下,怀裏抱着一把剑,怔怔的对着面前的火堆发呆,直到方小月走到他面前,他才恍然回神,不确定的唤了一声:“小月?”
“老哥。”她对他笑着,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再也忍不住一把扑进他的怀中,抽抽搭搭的哭着,“他、他不要我了,他说,我手上沾的都是他们的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不想伤他们的,我只是忍不住,我……我该怎么办?这辈子还这么长……”
方无际只是拍着她的背,眼睛深处同样凝结着一抹悲痛,低声喃喃:“别怕,小月,你还有我。如果觉得难过,就用力哭出来,老哥不会笑你的。”
那天夜裏方小月哭了很久,日后回想起来,她一直在想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眼泪,所有的爱爱恨恨都仿佛随着这些眼泪流尽,只留心上一座空城,自此无人涉足。
扶疏这个名字再次成为禁忌。方小月从不主动提起,方无际自然也不会提起。
这日方小月忽然主动问起程硕的事情。杀死程硕的凶手还没有结果,随着时间的推移,要想找出凶手更是难上加难。
方小月道:“既然程叔叔死于剑下,我们可以从剑客着手。”
方无际不讚同:“江湖上成名的剑客少说也有几十,况且杀死程叔叔的人用得只是基本的剑法,几乎会点剑术的人都会,用的凶器也是随便一家打铁铺就能打出来的剑。”
“难道就没有了别的什么线索吗?”
“当年武林盟攻打白衣教之前曾收到过一封署名为‘逍遥客’的信。”
“逍遥客?那是什么人?”
“他在信中自称自己是潜伏在白衣教中的正道人士,因为多年前师门被白衣教所灭,不得不忍辱负重伺机替师门报仇雪恨。信中还提及一事,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促使我决定和武林盟合作。”方无际忽然停在了这裏,抬眸朝方小月望去。
方小月心中隐隐已经猜到一些,扬眉笑了笑:“你说,不必顾及我。”
“他说白衣教主娶了一名中原女子打算练一门邪功,时机一到,他就会吸干女子的内力,届时便会练成天下无敌的神功。”练武的人都知道被人吸干内力会有什么后果,即使方无际不信,也不得不赌上一把。
方小月怔了一怔,忽然想起一年前在白衣教发生的那件事:“曾经有一个姑娘自称受过名剑山庄的恩惠,也告诉我说白衣教主在练邪功,我自是不信的。”
“之后武林盟便答应了那人的要求。”
“呵,这样武林盟便答应和他合作了?未免太过草率了点。”方小月嘲讽的笑了笑。
“自然不是,为表诚心,那人为武林盟提供了很多来之不易的内部资料,那些资料都是真的。”
“了解白衣教的且与白衣教主有仇的人,我大概只能想到一个人,沈箫的旧情人叶薇。”方小月顿了顿,眉头皱起,“只是……据我了解,叶薇她不是这样的人。一年前她确实用催眠暗示过我,但这样恶毒的法子应该不是她想出来的。老哥,你还记得吗?当初五大名门的掌门人身陷南疆,我就是那个时候见到叶薇的,她怀疑白衣教主杀死了沈箫,就直接从宣州分堂冲到南疆,与白衣教主大打出手,她这样的人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即使要报仇,她也不会借用什么逍遥客的名义,我猜,她并非主谋。”
方无际沈吟:“你的想法应该是对的。那人既然想到利用程叔叔,就必然对中原各大派都有一定的了解。程叔叔并无家眷,也没什么把柄可威胁的,他大概和你一样是受别人控制的。”
方小月点头,眸中闪着坚定的光芒:“老哥,我一定要揪出幕后黑手。他毁了我的人生,我决计不能这样放过他。”
“你高兴就好。”方无际沈默了一会儿,又道:“小月,我知道有件事一直都是你心中的疙瘩。我以前认为扶疏是魔道,并不讚成你们来往,只是后来经历的多了,才发现什么正邪根本没法分的清楚。扶疏这个人我说不好,既然你那么喜欢他,也该是有道理的。一年前,白衣教确实灭了很多小门小派,逐渐有独霸武林的趋势,后来不知怎么的,扶疏好像一夜间改了主意,不但放了那些被俘虏的掌门和弟子,还召回了中原的白衣教弟子,竟是有偏安南疆的打算。”
方小月的脸色一分分的白了下去,抬起头来对着方无际苦涩一笑:“当初是我不信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方无际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刚想出言安慰,就见一人慌慌张张的捧着一张帖子冲了进来:“不好了,庄主,小姐,出大事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