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烧了,小珍珠,快去请大夫,你们几个把他抬进庄内。”呆楞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方小月很快就感受到了怀中男子身上不同寻常的温度。
在方小月犯迷糊的一年间,江湖上发生了很多事,最令人震惊的莫过于睿王联合一些江湖人士造反,只可惜没多久就被朝廷和扶摇宫联合镇压了下来。睿王被赐毒酒,他府中的那些江湖人士自然也不能幸免于难。
方小月清醒过来的时候离风珞之被处死已有半年。她听方无际提起那段惨烈的往事,方无际告诉她风珞之是被凌迟处死的,连尸骨都没有留下来。终归她是爱过他的,那夜她流了整整一夜的泪。后来她打算给他立一座衣冠冢,临了才发现自从他们分手后,他什么也没留给她。
方无际将风珞之留给她的休书交给她,告诉她,怎么说她也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他并不想连累她,所以在狱中连夜写了这封休书托人送回名剑山庄。
她想问风珞之走的时候有没有痛苦,终究还是将那个疑问咽了下去。
灰飞了,烟灭了,那些爱恨情仇也就随着时光的洪流被掩埋在记忆深处,也许终生不再想起。此恨无关风与月,方小月想,她和风珞之之间大抵如此。
大夫很快过来,替风珞之把了一会儿脉,提笔开了药方。方小月叫人送来热水,细心的替风珞之拭去身上的污垢。
她仔细端详着他的脸,他整个人几乎瘦了一圈,抱在怀裏的时候只觉得硌人,让她怎么都无法将眼前这个人与当年那个风度翩翩的白衣少年重迭起来。
终归,他们都变了。沧海桑田,古人的感嘆也不过如此。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他的眼睛没有睁开,只是唤着她的名字。
方小月默默掰开他的手,转身接过小珍珠递来的药碗,一口一口餵着他药汁,虽然洒出了不少,终究是喝完了。
房内的气氛沈默的有些过分,她静静在床边坐下,抬头对小珍珠道:“你先出去吧。”
小珍珠点了点头,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往外走。
方小月开始发起呆来,她忽然想起曾经的那些往事。明明她还年轻的很,近来却总喜欢沈溺在回忆中。当年看不透的种种,如今想来竟有种彻悟的感觉。她想,终归每个人都是要长大的,她不过是用失去来换得成长。
在她几乎要睡着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小月。”
她偏过头去看床上那个睁着眼睛看着她的男人,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你抱着我,像当初一样叫我的名字,你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喊我。”他闭上眼睛,脸上现出恍惚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又重新睁开眼睛,深深的凝视着她,淡淡的笑了,“原来这并不是梦,真好,真好。”
“风珞之。”她截断他的话,“你身体不好,不要说那么多话。”
“我怕有些话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小月,其实我早就后悔了,听到你在海上出事的那会儿我就后悔了。好傻,真的好傻,仇恨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却为了它葬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小月,是我对不起你,如果能补偿你,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不用了,风珞之,真的不用补偿了。”她缓缓摇头,眼中已有泪光,“那个时候我们都太年轻,根本不懂感情是什么。”
“是啊,太年轻。”他低低的嘆着,“小月,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我努力活下来的选择是正确的。我已经不奢求什么,欠你的那份幸福,我一定会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