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随手动,直刺心臟。只见南宫瑾华冷冷一笑,在长剑刺进心口的前一刻竟然徒手掰断了铁栅栏,出手如电,朝方小月的咽喉袭去。
方小月不得不收剑,急急朝后掠去,满目错愕的瞪着南宫瑾华:“你?你的武功不是被扶疏废去了一大半吗?”
“我还以为你变聪明了呢?”南宫瑾华嘲讽的笑了笑,一身黑衣浓如墨泼,“难道扶疏没有教你看事情是要用心去看的吗?”
“你武功没废我也照样能杀得了你!”方小月咬牙,手中剑挽出一道剑花。
南宫瑾华只轻轻推出一掌就将她这招轻易化解,方小月不防,肩头中了一掌,疼得钻心。她不甘的看他一眼,再挽出一道剑花,再中一掌。
胸中气血翻腾,强忍住喉中的那股腥甜,她爬过去将地上的剑重新握在手中,站起来冷冷看着他,眼中充满着斗志。
“自不量力。”南宫瑾华低低嘆了一声,再次起掌,只见掌中氤氲着一股黑气。
方小月脸色发白,却没有后退一步,心中默念剑诀,剑光如雪,将两人的身影罩住。与此同时,只听见战圈中传来一声闷哼,方小月的身体宛如一只断翅的大鸟飞了出去,狠狠的摔在地上。她再也忍不住,呕出一口鲜血。
南宫瑾华走过去,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抱在怀裏,怜惜的为她擦去唇边血痕,眼中似有一抹沈痛:“小月,你又何苦与我做对?只要你答应爱我,我会好好待你的,即便你想做这个武林第一夫人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我会给你全天下女子都想要的恩宠。”
“你做梦!在我心中,你永远是个杀人凶手!”方小月直接一口血沫吐在他脸上,诚然,她是个怕死的姑娘,但对着他这副恶心的嘴脸,她宁愿去死!因为相对于被恶心死,这样的死法还是比较能接受点!
南宫瑾华倒也不生气,只是抬手随意的将血沫擦掉,冷冷的笑了,眼中是近乎痴狂的执念:“小月,你又何苦呢?即使是死,你也是死在我手中,死在我怀裏,扶疏连你的一根头发都得不到。我会把你烧成灰,一口一口吞下你的骨灰,这样即使是死,你也只能成为我的骨中骨肉中肉。”
方小月被他的话恶心到了,吓得一脸苍白。
南宫瑾华的手轻轻的搁在了她的脖子,低声嘆道:“小月,你真幸福,即使是死了,这个世上也还有三个男人爱着你。不要怕,我会一直爱着你的,直到永远……”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手中的力气却越来越大。空气渐渐减少,她的脸色现出青紫的颜色来,就在此时,猛然一声怒喝从身后响起。
“住手!”
南宫瑾华还真的松手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冷冷而笑:“又多了一个来送死的人。”
风珞之白着脸看方小月一眼,发现她的胸口还有一丝起伏,这才松了一口气,冷声道:“南宫瑾华,灭你南宫世家的人是扶疏,即便报仇,也不该牵扯到小月,她是无辜的,是个男人的话,就放了她。”
“呵,你的情人在替你说话呢。”南宫瑾华低头看了一眼气息明显微弱的方小月,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方小月,你到底有什么本事,竟然有这么多男人为你神魂颠倒?”
“你错了。”风珞之忽然截断他的话,“南宫瑾华,这个世上唯一有资格说爱小月的只有扶疏,我们那算什么爱情?你是因为得不到,而我只是为了覆仇,放了她,也是放了我们自己。”
南宫瑾华微微恍惚了一下,风珞之续道:“扶疏才是你真正的仇人,只有杀了他,你才能证明你自己,只有杀了他,你才有称霸江湖的机会。女人嘛,心最软了,她现在可能不爱你,也许以后就会了,如果不杀了她心中的那个人,你永远也不会有机会。”他渐渐朝南宫瑾华靠近,“把小月交给我,她伤的太重,如果再不救治的话就没命了。”
南宫瑾华看了方小月一眼,发现怀裏的姑娘已经陷入半昏迷中,不可察觉的变了变脸色。
风珞之将他的反应看在眼裏,又道:“我最了解小月了,她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她说不爱你,是因为她不知道你对她有多好,等她知道你对她有多好了,她一定会死心塌地的爱你。人的一辈子很长,有什么不能改变呢?可是死了就不一样了,她若是带着一颗怨恨的心死去,便只会永永远远的恨着你,这样的怨恨甚至会带到下辈子,下下辈子……”
诚然,风珞之在胡说八道,可南宫瑾华却被他说的一阵恍惚,仿佛真的已经看到了下辈子方小月那张怨恨的脸。他说得对,如果不是扶疏,南宫世家何以会灭亡,如果不是扶疏,他又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一步?真正该死的是扶疏!
“请你救她。”几乎是怕自己后悔似的,他将怀裏的方小月交给了风珞之,与此同时,夜空中有一道白影似凌波踏月而来,风珞之与南宫瑾华同时觉得手中一空,方小月已不见了踪影,只有墻头上立着一道白影,对着他们冷冷而笑,而方小月正歪着头昏迷在他怀中。
“扶疏!”南宫瑾华的声音立刻尖锐了起来,狠狠的瞪着他,恨不得生啖其肉,渴饮其血。
“南宫瑾华,我们之间的账也该好好算一算了。”扶疏的目光从风珞之的身上掠过,落在他身边那个黑衣男子身上。
南宫瑾华脸色倏地变了,掌中蓄满内力朝着扶疏掠去。扶疏冷冷一笑,嘲讽道:“不过是从神教偷来的雕虫小技。”长袖一挥,只见漫天皆是细小的光芒。
南宫瑾华身形滞了滞,面色大变,一掌落在扶疏脚下的墻面,只听见轰然一声巨响,墻面塌成一团,再看扶疏,那抹飘逸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掠到院内的一颗树的树顶上。
南宫瑾华捂着胸口落到地面,脸色发青的看着扶疏。扶疏冷冷而笑,只见夜空中一道白影掠过,南宫瑾华连连后退数步,喷出一口巨大的血箭。他见势头不对,立马运起轻功朝身后的墻外跃去。
扶疏倒也没有追上去,反而是淡淡的看了风珞之一眼,便抱着方小月消失在月色下。
南宫瑾华跌跌撞撞跑出了名剑山庄,他以为扶疏会追来,可是他没有。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一路狂奔,耗尽气力,跌倒在桥下。桥上,一对师兄妹正在窃窃私语。
两人大概是某个门派新收的弟子,情愫互生
,约定在江湖上闯出一番名声来。
南宫瑾华轻轻的笑了起来,想起初入江湖时的意气风发的情景。
鲜衣怒马,快意恩仇,那些青葱的江湖岁月,原来他也年少轻狂过,可是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质。名利、妒忌、不甘,就像一只魔鬼的手,将他一步步的推向了万劫不覆的深渊。
如果一切能从头再来一次多好。
就在他的意识渐渐陷入混沌中,耳边忽然听见一声轻唤:“哥哥。”
他勉强睁开眼睛去看,月光下,南宫飞燕朝他飞奔而来,身上的披风不知何时已经散开,被吹得飞了出去,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哀伤的弧度。
闭上眼的前一秒,他看见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哥哥……”
风珞之离开名剑山庄的时候,东方已初现黎明曙光。他什么也没带走,只牵走了马厩裏的一匹老马。
就像所有的故事落幕后配角的黯然离场,他带着他这辈子的遗憾踏上了茫茫江湖路。他想起睿王败亡的那段日子,他拼尽一身修为也要逃出去,不是因为惧怕死亡,而是他曾告诉过自己,他欠方小月的那份幸福一定要亲手还给她。
现在,她终于幸福了,而扶疏,那个看似文弱的男子,其实比任何人都强大,他才是她这辈子最正确的归宿。不得不说,风珞之教会了方小月去爱,可是方小月的爱情却不属于他,与夫子教会了你读书,状元的荣誉却不属于他是同一个道理。
风珞之走走停停,像一个流浪者,不知道下个目的地是哪裏。前方酒旗飘展,是一家酒卢。他将老马系在旁边的一颗歪脖子树上,进去后才发现这家酒卢小的可怜,前前后后竟然只有一张桌子,桌子边只坐着一个青衣女子。
“是你?”风珞之诧异出声。
那人抬头,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脸颊晕红,一片醉态,呵呵的低笑起来:“风珞之。”
风珞之在她对面坐下,扬声唤道:“伙计,给我来一壶烧刀子。”
“好嘞,客官稍等。”伙计欢快的应答。这么早就有生意可做,任谁谁都会心情很好。
“你怎么会在这裏?”风珞之看着碧梦清问道。
碧梦清对着面前的酒碗发呆,呵呵的笑着:“我不在这裏,该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