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她死了。
风珞之的心神紧了紧,走上前,伸手探她的鼻息。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有没有抖,他只是觉得脑中空白一片,什么也想不起来。
“小月?”他低声唤了一句,手下探到微弱的鼻息,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开来,无意识的长舒一口气,抱起地上的姑娘,低声吩咐身边人,“快请大夫到府中来。”
自己抱着方小月上了马车,车内的幽香已经燃尽,雨前龙井也凉了,风珞之浑不在意,抱着方小月轻轻安置在软垫上,像是对待着一件绝世珍宝。
手掌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之色,低声笑道:“才不见多久,怎么又受伤了?这么大的人,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这么凉的天,外面是能随便睡的吗?”
李伯皱了皱眉,低声唤道:“少爷。”
风珞之回头,李伯猜测道:“她就是方小月?”
风珞之点点头,问道:“你身上可带药了?她发烧了,应该是伤口感染。”
李伯的眉头皱的更紧,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划过浓浓的担忧之色,嘆道:“少爷,别怪李伯没有提醒您,您可以喜欢天下任何一个女子,唯独不能喜欢方小月。”
风珞之正在替方小月检查伤口,闻言,手中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李伯,像是在极力掩饰着什么,强调道:“我没有喜欢她,我只是在利用她。”
李伯嘆了口气。
风珞之的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低声重覆道:“我永远也不会喜欢你,永远都不会,方小月。”
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茫茫雾气中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燕子巷的巷口。车帘被人掀开,从中走出一个红衣少女,那少女撑开一把十五骨节的青竹伞,站在车外道:“公子,到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青年扶着车壁,冰凉的雨丝打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少女举着雨伞,扶着他下车。
扶疏抬眸望了望,雨中行人来往匆匆,看得不甚分明。
“走吧。”他低声道,转身往巷子裏走去。
青石板铺就的路上积着雨水,屋檐下挂着雨帘,青色的瓦片被雨水洗得焕然一新,白色的墻壁破落的门扉皆透着一股古朴。扶疏站在屋檐下,看着巷子裏偶尔走过的行人,冰凉的雨珠缀在他额前的发丝上。
伊红柳撑着伞站在他身边,来来回回的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
扶疏打开带来的朱漆长盒,打开盖子,看见剑和剑谱安安稳稳的躺在盒中,心下稍安。
伊红柳从怀裏摸出锦帕,细心的为他拭去额角的水珠。
轻轻的咳嗽声压抑着从喉中溢出,扶疏一手握拳抵唇,一手紧紧抓住长盒,脸色憋得通红。伊红柳看了一眼他早已全湿的布鞋,心疼的道:“公子,不如你先回去,我在这裏等。”
扶疏摇摇头,看着满目的烟雨苍茫:“我在这裏等她,她说过,她会来的。”
伊红柳将雨伞向他那边移了移,不再言语。扶疏的固执是没有人能够劝得动的,她现在只盼着方小月能早点来,扶疏这样子病情一定会加重的。
雨依旧没有要停的样子,偶尔有路过的人会停下脚步看他们一眼,男子清俊,女子美貌,两人站在雨幕下,宛如一对璧人。
伊红柳的脸上渐渐有了怒意,低声道:“公子,不要等了,她不会来了。”
扶疏不言语,一身的青衣湿嗒嗒的淋着水,他微微垂下眉眼,握紧手中的长盒,手指的骨节微微泛白,再也忍不住的咳嗽声连续的响在空气裏。
伊红柳拍着他的背,声音裏渐渐带了几分委屈:“公子,她不会来了,她忘了,方小月她忘了你和她的约定,公子,你这样不值得。”
扶疏咳着咳着忽然顿住,伊红柳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刚抬头,就见男子朝她栽了过来,一口温热的血直接喷在她的脖颈处。
“公子!”伊红柳顿时惊慌的满脸煞白,扔了手中伞,紧紧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扶疏闭了闭眼睛,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更是单薄的没有什么重量,低低的声音带着几分喑哑在她耳边响起,有着几分赌气的意味:“我们回南疆,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