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表情竟然称得上幸福。
方小月突然觉得很想哭,她何其有幸,能值得他如此对待。可是她又在害怕,不曾拥有,便不惧失去,她害怕自己身心皆陷落在他的温柔中。若果真如此,那么他离开她的那日,便是她万劫不覆的伊始。
扶疏的手法很熟练,很快便有香气飘来。他看了她一眼,道:“那些菜可以上桌了,还有最后一盘,很快就好。”
方小月哦了一声,快速的跑过去端菜。
这样相处的模式竟平常温馨的好似普通人家的夫妻。扶疏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最后一样菜式装盘,来到房内,看到方小月正在布菜。他取了一壶酒,在桌边桌下,为两人各斟了一杯清酒。
方小月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一时相对无言,却不觉得尴尬。
扶疏举起酒杯,用酒水沾了唇,才开口问道:“你不是有话和我说吗?”
“我……”方小月犹豫着开口,猛然听见轰然一声,竟有一道人影破窗而来,凛冽的刀光映着烛光刺痛双眼。
来人的刀奇快。
方小月想起扶疏的武功并未完全恢覆,拽着扶疏的手腕,两人就地一滚,躲过了这凌厉的一招,只是可惜了满桌的好菜在这一刀下化为乌有。
一招未中,一招又起。方小月推开扶疏,抽出自己的佩剑,与来人对打起来。
来人的功力明显比方小月要深厚很多,不过片刻,她便有些吃力了。扶疏眼中波光一闪,再不犹豫,扬袖挥出一道暗青色的光芒。
方小月抓住时机,趁着那人失神,一剑击落对方的武器。对方闷哼一声,愤怒的瞪了方小月一眼,长啸一声,拔出发间的簪子朝方小月扑了过来,竟是同归于尽的招式。
“小月!”扶疏的功力经过连日来的药浴也不过才恢覆了三成,对方这样拼命的打法,方小月即使不死,也会丢掉半条命。他惊呼一声,身形急转,始终慢了一步。
血色满天飞溅,血雾模糊了视线。
扶疏却微微的笑了。
方小月转头呆呆的看着扶疏,目光渐渐下移,落在他的掌间。
发簪就嵌在他的掌心,透掌而入,止于她的咽喉前。
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发簪就能刺穿她的咽喉。
那一瞬间,方小月头脑一片空白,似乎有什么被遗忘的东西正争先恐后的从脑海深处涌出来。而扶疏居然还在笑,笑的艷色逼人,方小月从来不知道温润如玉的他也会有这样的笑容。
她的瞳孔像针尖般紧缩,定定的盯着他苍白却艷到极致的笑容,声音干涩的厉害:“我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握住他的手,眼中已有泪水在滚动,“扶疏,你都不痛的吗?”
“我受伤,伤口痛;你受伤,心口痛。”扶疏用另一只未受伤的手轻轻的擦拭着她的眼泪,捂着自己的胸口,微微皱着眉。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在感情上他单纯的就像一个孩子,喜欢和憎恶分得比谁都清楚。
方小月再也忍不住,伏在他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就在血色喷薄的瞬间,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再次被拾起。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保护他,到最后,却是他奋不顾身的为她挡了致命的一刀。而这些,她全忘了,不管是不是她自愿的,她都辜负了他。
他是那样的喜欢她,这个世上大概只有她不知道,他是如此的喜欢着她。
锦离等人赶来的时候,方小月正在边抹泪边替扶疏包扎。明明是扶疏受了伤,她的脸色看起来却比谁都苍白。
“属下救驾来迟,请教主恕罪。”三人一齐跪在扶疏身前,扶疏淡淡道:“不必自责,都起来吧。”
随着他们而来的还有神仙岛的人,为首的少年正是那日替岛主来招待他们的公孙楚,见了此情此景,少年敛了神色,沈声道:“此事神仙岛必会给白衣教主一个交代,教主,岛主有请,请随我来。”
扶疏颔首,起身,温和道:“有劳。”转身递给方小月一个安心的眼神,“我去去就来,你若累了就先睡,不必等我。”
方小月点点头,直到确定他的伤口不再流血,这才放下心来。
锦离用手推了推萧紫菡,用眼神询问,萧紫菡则不明意味的含笑点头。二人相视一笑,起身往外走。
锦绣也转身离开,走到门槛处的时候,他顿了一顿,回头看着方小月道:“教主从不轻易动情,方姑娘,希望你好好珍惜这一份情意。”
扶疏一人身系白衣教的兴衰,锦绣有足够的理由相信,白衣教的存亡只在他的一念之间。方小月身为名门之后,他不得不担心这是一场名门正派的诡计。
不待她回答,他长嘆一声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的教主在感情上确实像一个孩子,爱上了谁,就一心一意只对那个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