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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殉葬·布局 [V]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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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宴席到最后,一直都是安安顺顺。

说是沈贵妃办的,但沈贵妃却一直不见人,只在中途叫走了王家姑娘,给了些赏赐,众人吃喝玩乐到下午才散,各回各家。

姜棠站着宫门口等陈宴清来接。

得空的时候,她仰头看看这天,怔了怔。

她死的前一天晚上,也是这种天,黑的很快却没有星星,她睡不着就坐在窗边,别人说她是看向自由,只有姜棠知道……她是噩梦了,所以才会看向战场,看向亲人。

后来一夜未眠,孟舒来了。

她说父兄死了,姜棠信了。

那也不是轻信。

而是不久前她真的梦到……父兄死了。

所以她一跃而下得以新生。

陈宴清来时,看见姜棠这副仰望星空,寂寥安静的神情,忍不住心裏跳了跳。

就连李陌都皱眉,“你夫人这是怎么了?”

姜棠这才瞧见他们,“你们来了,我没事。”

两人都不信,姜棠知道他们聪明,只能补充道:“我想我父亲了。”

陈宴清看了她一眼,把人牵过来,这时候宫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

李陌害了一声,笑道:“这有什么,算起来今年也是姜老姜家述职的时候,等打完最近这场仗,说不得就收拾起来准备回来了。”

可按照前世的记忆,姜延没能回来述职。

他会在年底遭遇别人的突然袭击,又一次半道折返上了战场,只是这一仗不知怎的异常艰难,孟舒说父亲吃了败仗,疆场之上被敌军……被敌军五马分尸。

头颅悬挂于北关曝晒三日,最后惨遭秃鹫分食。

姜棠赶忙掐了自己回神。

“今日入宫,没出什么事吧?”陈宴清盯着她问。

姜棠摇头,还在想该怎么为父亲避祸,“没有啊。”

李陌说:“孤就说嘛,他最近忙于那啥的事情,根本分不出心思,你这招引蛇出洞不管用,一天了都是风平浪静。”

陈宴清却不认同,“殿下,风平浪静之下,往往藏着更深的风暴。”

他其实一直很疑惑,皇帝有能力手段强硬一些,却一直不温不火,利用沈安、沈媛、李坤来制造矛盾,又像小打小闹,没能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他究竟,要做什么?

就连陈宴清都看不明白。

姜棠闻言眉眼一抬。

风平浪静之下,藏着更深的风暴吗?这让她心裏越发不安。

“没事,先回家,殿下入宫去吧。”

陈宴清牵着姜棠上了马车,可能是瞧出她情绪不高吧,遇上街上没有收摊,陈宴清便提议带姜棠逛逛。

这一年来姜棠迷上了逛街,陈宴清对此敬谢不敏,大多的时候都不会陪她。

下车后正巧碰上一个卖糖葫芦的,陈宴清买了一串,硬塞给姜棠,“拿着。”

姜棠便拿着,陈宴清付钱。

等付完的时候,瞧见她小口小口吃的开心。

陈宴清这才勾了勾唇说:“我让你拿着,你怎么给我吃了?”

姜棠楞了楞。

“不是,给我的吗?”

“你觉着呢?”

姜棠看他调笑,脸有些红,别过头不吭声,只伸手还给他。

陈宴清眼裏带着笑,“姜棠,怎么我说什么你信什么啊!”

姜棠抬眸,眼睛圆圆的。

陈宴清软了心肠,伸手沾下她嘴角的糖衣,“就是给你的,吃吧。”

姜棠才知道,自己又给他耍了,抬脚踩他一下走在前头。

陈宴清跟着她说:“脾气怎么这么大,你还没及笄吗?”

姜棠说:“我十八了。”

“真及笄了?”

“恩。”

陈宴清拧眉不解,“那怎么跟孩子似的,老踩人脚呢?”

姜棠不说话了,脸颊鼓鼓的,含着果粒,看着平白多了几分开心。

陈宴清看着,也跟着开心。

两人就这么走着,走回了家。

皇帝一直都不理朝政的,基本事情都是李陌处理,而李陌惯于和陈宴清商量,所以每日朝后,两人留在宫裏的时间,会比别人多些。

谁也没料到皇帝要见陈宴清。

两人对视一眼,陈宴清说:“出招了。”

李陌拍拍他的肩,“去吧,别入坑。”

陈宴清会入坑吗?他自认为是不会的。

他十分平和的跟人入了龙泉宫,因为之前往这儿送过几具白骨,众人都还怕他,都恭恭敬敬的。

午后的阳光灿烂,殿内却点着炭盆。

看到皇帝的第一眼,陈宴清的目光落在他发上,如今已经八分白了,面容枯槁,十分消瘦,瞧着已经没有多少活头。

他很不明白,皇帝在折腾什么。

陈宴清行了礼,“陛下找臣何时?”

皇帝睁眼,带有岁月涤过的精锐目光,打量在陈宴清身上,他……可真年轻啊!

如果不是他追随了李陌,如果不是他娶妻姜棠,其实皇帝很乐意于,把他培养成儿子的助手。

真可惜啊!

皇帝笑了笑,看着陈宴清忽然改变了原来了主意,有一个冒险的想法。

他之前的手段太过于软绵,没有给陈宴清和李陌带去任何伤害,可如果他让陈宴清背上十恶不赦的罪名,是不是就更容易完成心愿呢?

皇帝眼睛忽然亮了亮,“听说太子欲非殉葬法,是你劝阻推迟的?”

“是。”陈宴清道:“陛下有不同意见吗?”

皇帝笑着摆手,“没有,你很好。”

很好?陈宴清抬眸。

皇帝说:“推迟很好。”

推迟很好?证明推迟于皇帝有利可图,有什么利可图?

……姜棠?

陈宴清面色一冷,语气淡下来,即便知道此法不可行,亦免不了愤怒,“陛下何意?”

“你果然聪明。”

皇帝知道,陈宴清其实一直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却为姜棠对上了他,皇帝其实还不想死,但想起睡着时御医的话,也知道自己时日不多。

既如此,死便要死的有价值些。

皇帝忽然坦诚起来,“成亲之前,你可曾了解过你的妻子?”

陈宴清看着他。

皇帝亦然。

“你知道她为何选择嫁你吗?知道她为何雨中逃离宫中?你知道都什么人都喜欢她?又知道她……”

皇帝一笑,“左乳下有朵海棠花吗?”

这话很轻,出口那刻却犹如惊天大雷,炸在陈宴清心裏。

他愤怒,气恼,不是因为怀疑姜棠或可能背叛于他,而是皇帝一言,竟如此侮辱他的妻子。

所以哪怕他再生气,也只是平静的看着这个男人,心裏头一回无比希望——他去死。

陈宴清无表情道:“请陛下,慎言。”

同是男人,皇帝知道陈宴清的威胁,但他在乎吗?自许多年前看着傻妻死去,坦荡于他便无用,尤其作为一个皇帝,越坦荡越悲痛。

人生不过几载,他想要的都要拿到。

试问哪个男人,能容忍妻子不贞?

他要姜棠,也要陈宴清身败名裂,更甚者他要李陌失去太子位,江山拱手让……

“陈宴清,朕是皇帝。”

他轻咳一声,帕子捂着嘴,拿开时上面有明显的血迹,皇帝轻笑一声,眼底浓浓的占有欲,“自幼时起,姜家姑娘常出宫墻,贵妃宫中于朕相遇。”

“朕看着她长大……”看着她眼中干凈,一如傻妻,身上气质也逐渐趋近傻妻。

“朕有无数机会。”

“贵妃下药那晚,你当朕真的什么都没做吗?朕还知道,她嫁给你是为逃脱朕,你可想想朕都做了什么,要她这般畏惧乱嫁逃脱?”

皇帝说:“你娶的妻子,不过是朕口中——剩、下、的。”

陈宴清终于抬眸,深看着皇帝。

哪怕手攥着,眼神一如既往平静,“说完了吗?”

皇帝摆手,意让他随意。

陈宴清轻笑一声,转了转手腕,在所有人註视的目光中,忽然闪身近向龙榻,揪住皇帝一拳揍了上去。

沈闷的一声肉响,皇帝瘫倒在塌。

“陛下,您不堪为帝,是个垃圾。”

皇帝吃痛,震天咳嗽,一抹血腥从喉咙喷出,落在明黄的床帐,陈宴清却转身,脊背挺直而去,再没看他一眼。

全公公这才反应过来,扑到龙榻,“陛下——”

龙泉宫乱作一团。

现在已经四月末了,马上今日夏季,外面不知何时狂风大作,说不定又是一场雷雨。

姜棠本在静安堂玩耍,瞧着不对就被老王爷催着往回赶,老王妃怕半道就落于,亲自找了把伞塞给她,姜棠拿着,被紫苏护着走。

谁知到了北院门口,就远远瞧见一道身影。

别人都看不出来,姜棠却一下知道是陈宴清,朝他招着手,在门口没动。

等到近前下马,紫苏都惊讶,“还真是大人?”

这风吹叶动,街景昏暗,那么远的距离,夫人是怎么看出来的,紫苏问姜棠解惑。

姜棠一笑,“直觉。”

只要是陈宴清,哪怕不说话站着,她都能感觉到。

紫苏算死服气了。

“那夫人就和大人走,奴婢回去给你们备水。”这种天气又闷又热,可不得好好沐浴一番。

姜棠眼睛盯着陈宴清,和紫苏摆手,“去吧去吧。”

紫苏离去,忘了把雨伞留下,陈宴清过来直接把披风披她身上,给她拉了拉说:“别着凉,一会儿落雨也能挡挡。”

姜棠朝他笑笑,任由他绑带。

两人和好后,陈宴清已不刻意熏香,恢覆了自己以前的习惯。

他的衣裳白青居多,重色少见,唯独官袍红白色亮眼,给他原就俊俏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瑰丽,其实这是姜棠最喜欢的装束。

姜棠一直没告诉她,自己一直记得成亲那晚……

烛光摇曳下睁开眼,看见他喜服加深,一眼惊艷,那是她做过最美的梦。

如果说沈安的那抹松香让她留在过去,那么陈宴清的红衣,带着她走出命运,迎来新生。

陈宴清曾在和好之后问她,“若我当初不曾欺骗你,若你一开始恩人就是沈安,你可会按之前我们的步骤……把新郎换成沈安?”

当时姜棠说:“不会。”

“为什么?”

姜棠说不出。

这是一种感觉,就像她生来知道姜延是父亲,沈骊歌是母亲,沈安就只是表兄。

如果没有陈宴清,她或许会像上辈子陨落,或许会离开去往边关,唯独没有嫁给沈安的选项。

她会感激他,报答他,唯独不会嫁给他。

可现在鼻息间都是陈宴清的味道,进入鼻腔也似钻入心中,只是一件衣服就是让她着迷,她忽然就更清晰,不会嫁沈安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她不爱。

陈宴清牵着她往回走,中途一句话也没说。

不过他平日话就少,姜棠也没多大在意,踩在地上的叶子随意问:“太子殿下不是说,找你入宫商讨,今日晚些归家吗?”

走到一处竹荫道,陈宴清把她拉到外面,自己走在内道,枝条抽打在身上。

“事情办完了,也就回来了。”

“那你早上不是坐马车的吗?怎么骑马回来了?”姜棠有些好奇。

陈宴清说:“坏了。”

“坏了?”

姜棠差一点就信了,如果不是后头陈风忽然驾马车回来的话。

姜棠扭着头不解,“那不是好着的吗?”

陈宴清顺着回头看了一眼,和惊吓过度的陈风四目相对,依旧淡定的回身道:“又修好了。”

“现在修马车,都这么快的吗?”这着实让姜棠惊讶。

“那我就不知道了,”陈宴清看着她说:“我也不是修马车的。”

这倒也是,她跟着陈宴清继续走,路上陈宴清的眼睛总若有似为的盯着她……胸口。

姜棠下意识单手捂住胸,“你看什么?”

陈宴清收回目光,揉捏着她的手一笑,异常淡定道:“没什么,只是瞧着大了些。”

瞧着大了些?

瞧着胸,大了些??

姜棠登时红了脸,心裏别提多羞了,想要骂他不要这么、口无遮拦的,毕竟还是在外面,可是想好怎么说的时候,陈宴清已经淡然的往前走了。

路上偶有几个丫鬟经过,姜棠错失了最好的时机。

只能不痛不痒道:“你别乱说话。”

若是平时陈宴清铁定又要逗她,今日却没有,只是轻笑一声回应之后,安安静静的样子。

姜棠也沈浸在羞涩当中,怕追问他再蹦出什么,没敢再招惹他。

回去的时候,两拨丫鬟都等着,这是姜棠的习惯。

她自认为陈宴清闲暇可以骄纵,但奔波忙碌一天,作为妻子就当照顾他,会把沐浴和饭菜都备好,尽听陈宴清如何选择,按照习惯的话他会选择先吃饭。

可能饿很了吧!姜棠想。

陈宴清好久没有开口,姜棠便张口道:“那按往日,先布饭……”

话音未落,陈宴清的声音就挤进来。

“今日先沐浴。”

“啊?”姜棠歪头。

丫鬟也有些不习惯,不过很快冷静下来,还好她们都准备了,她们赶紧把两人的衣物准备好,这才离开,顺便关了门。

没人问要不要伺候,答案是肯定的,不要。

房间一下子昏暗下来,姜棠小心的瞧瞧陈宴清,恰巧陈宴清也在看她,眼睛深邃,似有浓情,瞧着和往日温柔依旧,又似乎有些不一样。

姜棠理解不了。

如果陈宴清可以隐藏的话,她很少能短时间猜到他的意思,唯独能感受到的就是……他心情不大好。

姜棠想了想,走近他问:“你在宫裏发生了什么事吗?”

陈宴清扶着她的腰,身影修长,侧脸被模糊的烛光勾出,男人薄唇微张。

“不曾。”

他知道姜棠清白,只能难以自控。

有些话就算是假,听在耳中也是一种刺激,他尽力去忘,不叫姜棠受此影响,可心裏却总蓄着一团火,不上不下。

“那就是累了?”姜棠猜测。

陈宴清模糊点了头,“恩,累了。”

姜棠抱着他,手在陈宴清脊背上拍拍安抚,她知道的……自自己想要陈宴清做名臣之后,陈宴清一直都很拼,如果说她的情绪是分有陈宴清和没陈宴清。

那么陈宴清。

他的生活就分有姜棠和没姜棠。

两人在一起时,他尚能说笑玩乐,可两人不在一起时,他就如雕塑,看着案卷一天不动,喜爱偷懒的李陌,常把他抓入宫当苦力。

陈宴清看着她,忽然笑说:“一起沐浴吧!”

“啊?”

姜棠今日已经第二次惊讶了。

“不要了吧!”姜棠拒绝。

两人其实一起过,只是一起的话,沐浴就不是沐浴了,姜棠到底是姑娘,应对过几回丫鬟收拾浴盆的尴尬,如今有些放不开。

陈宴清只是看着她,捏着她的手。

高高大大的男人低头笑着,神情温和中,无端给她一种是在无辜撒娇的感觉,姜棠脸红躲过他,只是立场没有坚定多久,就在陈宴清的凝视下败下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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