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宴清看似沈静,其实有惊涛骇浪在心裏。
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好。
在听到了那些事情之后,傻傻的生完闷气,又来哄他。
姜棠也是第一次哄人。
如今看陈宴清半晌,见人始终沈默一动不动。
难道这样哄还不够?
那好的吧!
姜棠站起来,光着脚丫站在床上。
这样一来陈宴清就比他低,这种反差给了姜棠一些勇气,她犹豫了很久,才伸手把外面的衣服一件件褪下来。
陈宴清:“……”
剩下一件薄薄的睡裙,她飞快看了眼陈宴清,不好意思脱,随后便弯腰爬到他身上,抱住他看了又看。
陈宴清有些意外,手扶着她的腿哑声道:“做什么?”
姜棠也不怕滑掉,执着于解开他的领子。
“吃了你。”
说完便一声啃在他的锁骨。
阴沈沈的天气,屋裏没有点灯,昏昏绰绰的光线朦胧映照在两人脸上,女子看似占尽上风,实则手指头都在发颤,却又执着于不放弃。
她被人托着屁股,脚丫勾在人腰上,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加上软糯糯的一声。
——吃了你。
大言不惭,倒叫陈宴清真的意外。
因为上次床帏两人不怎么愉快,她疼的记忆比较深刻。
后来不管两人怎么亲近,她都不给碰,好几次趁着她迷惑手都溜进去了,但无一例外都被姜棠磨磨蹭蹭不乐意。
她本就生的嫩,眼睛一红就跟天塌了似的。
每回她哽咽在于真的恐慌。
而陈宴清忍让,是怕她疼。
没曾想这次为了哄他,姜棠竟能做出如此让步。
“不后悔?”陈宴清垂眸。
姜棠紧挨着他,眸中水色流转尽是他的倒影,光彩竟比星星漂亮。
“不后悔呀!”她愿意给的。
“那你先下来。”陈宴清拍拍她的屁股。
姜棠抬起水眸问:“为什么?”
“你不会,”陈宴清睨着她的红唇,“下去躺着。”
“……”姜棠唇瓣微开,想着这样的确怪累人的,便“哦”了一声,躺下去,分出一半被窝仰面邀请他。
方才那一番折腾,姜棠衣口渐开,稍露出些粉嫩肌肤。
刚开始被他盯着瞧有些羞,不过又好像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
姜棠就没有躲,只抱着被子一角催,“你要不要来嘛!”
陈宴清:“……来。”
他是她男人,不来才有病。
他躺了进去,姜棠钻到他怀裏。
小姑娘身上衣服单薄,陈宴清环着她的腰,克制着还没有动。
虽然有些事情她还没来得及问,但陈宴清觉得应该先告诉她。
姜棠太好了,好到在拥有她前,应该把一切摊开给她。
于是他把面团似的人压在怀裏,刻意不去看她什么表情,这样才能平淡的讲出那些骯臟的事——
“我生母叫陈显心,生父是陈显恩。”
这两人并非真的亲生兄妹。
老王妃怀头胎时,老王爷还不是王爷,家中条件艰苦,孩子初时便有不好,后因敌兵追击,跟着老王爷一路奔波,老王妃路上便早产生下一死婴。
老王爷怕妻子难过,适逢一副将为他挡箭而亡,妻子也难产留下一遗腹子。
后来……
遗腹子成了陈显恩。
老王妃不知实情,把陈显恩当亲子,后出生的陈显心也和他一起长大。
老王爷希望陈显恩继承衣钵,所以教育偏向严厉,老王妃年轻时周旋于丈夫的事业,也少有时间陪伴孩子,所以自小两兄妹便是一起长大的。
年轻的陈显恩也风度翩翩,声名远播,不茍言笑,却唯独对妹妹留有几分缱绻笑意。
有时候明知道陈显心女子之身学习刀剑胡闹,也不舍叫她失望,半夜点灯为她挑灯刻木剑。
后老王爷觉察到兄妹俩过于亲近,便告诉了陈显恩真相,望他註意分寸。
陈显恩虽大为震惊,但刚开始也的确做到了。
但人的身份一旦发生变化,情感便再也回不到最初。
他再也无法正视陈显心的笑了。
陈显心和一位张姓书生订婚那日,陈显恩独坐到天亮,可怎么办呢?
挂名兄妹,横隔十几载亲情。
退让一步,可一生兄妹。
前进一步,可能就是两散。
陈显恩不敢赌,于是他要求娶妻,收敛心思。
哪怕再难受,他要她幸福!
“然而人的感情总有破绽,脆弱的时候也不受控制,这件事终究被柳氏知道了,她无法忍受自己的丈夫喜欢上小姑,便买凶想要把陈显心弄走。”
“可能柳氏初心只是想陈显心走,但中途那些人却起了歹心。”
他们想强迫陈显心。
得益于陈显心学过点功夫,奋力逃脱,却中了和姜棠曾经一样的药。
陈显恩找到她的时候,陈显心衣衫凌乱,满身污垢,舌头都快咬断了却抓着木棍不放。
当时陈显恩就懵了,带着她去了张姓书生家。
一个人要鼓多大的勇气,才能做出看心爱之人与人交·欢的决定?
但等陈显恩到时,看到的是张姓书生与别的女子茍合。
“你知道的,那药霸道,陈显心又拖延许久,没有大夫,陈显恩总不能看着她难受致死,所以……”
“最终我便是这恶果。”
陈宴清嗤笑一声,瞳色漆黑,“臟的很吧。”
“为什么臟?”姜棠抬眼看他,“你又没错。”
你又没错,陈宴清怔住。
陈宴清是不觉自己有错的。
正如女子的贞洁不在罗裙,男子的干凈与否也不取决于血脉,但说的人多了,陈宴清也无意反驳。
姜棠是头一个问他‘为什么臟’,也是头一个红着眼睛心疼他‘你又没错’。
姜棠仰着脸,眼睛有些酸酸的。
她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是单纯觉得这样的陈宴清好惨。
不是可怜他,而是心疼,他无力选择出生,为什么要为陈显恩的错误买单。
这不公平。
“你以后不要那么说了……”
姜棠闷在他胸口,“我会生气的。”
明明是威胁的话,声音却软的不行。
陈宴清垂眸,想起曾经柳氏说过最难听的话。
“你母亲的哭求持续一夜,你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她不愿意啊,有个强·奸·犯的父亲感觉怎么样?”
他从不以陈显恩为父,但不可否认有一半血液来源于他,就像最开始遇见姜棠的时候,他瞧见姜棠被自己的血染红,能清晰的感觉到骨子裏蠢蠢欲动的欲念。
当初姜棠缠着他抱在一起,陈宴清是真的想把人剥了……
最后为什么没继续?
因为他忽然发现,他慢慢趋近于陈显恩,这让他不得不感嘆血脉的强大。
他不服命运。
与骨血争,与欲.望斗,吹着一路冷风凉却了浑身热度。
但当姜棠忽然告诉他没错的时候,陈宴清几乎下意识就问——
“我有那样的父亲,你不怕吗?”这几乎是他的心结。
“怕什么?”
陈宴清哑声道:“怕我也、强迫你?”
“为什么要怕?”姜棠仰头,“咱们是夫妻,我、我喜欢你的。”
她说完有些羞,贴着她耳朵都是红的,却还是强调,“超喜欢的。”
“所以我不怕你。”
姜棠笑,“很早之前就不怕。”
陈宴清听过姜知白说她喜欢他,也听过李陌说她喜欢她,成亲后姜棠虽瞧见他就笑,看见他就用跑的,但再娇羞的时候也没直白的说过一声喜欢,还是超喜欢。
他听的心尖都发软,像被人裹在蜜裏久未回神。
“你不信吗?”姜棠问。
因为他听完都不动。
姜棠抿唇想了想,不待他回答便道:“那你强迫我吧!”
说完便躺平,偏头,漂亮的眼睛三分羞的瞅瞅他,被他撞见了也不躲,没一会儿眼睛又主动飞快的闭起来,瞧着大胆无比,实在还是虚的。
陈宴清想笑,原本满腹的怒火和愤懑,忽然一消而散,让他恨不得把人揉到怀裏。
但最终也没有。
姜棠给与他信任,他也当给与姜棠尊重。
这姑娘因为单纯语言直白,他却不能因为她单纯而借机欺负她,他是想拥有姜棠,但他更希望这份拥有源于心甘情愿,而非一时心软。
姜棠等了许久,陈宴清都没动静。
她悄咪咪睁开眼,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莫名的欢喜,她不明白。
只往下牵住他的手说:“他们不是你的妻子,所以说了不算的,和你生活的是我,我说才对,陈宴清你很好的。”
“怎么好?”
姜棠想了想,“你没有强迫过我。”
“从来没有。”她说。
不管是新婚之夜,还是后来那几次,只要姜棠表现出绝对的疼痛和不愿,陈宴清哪怕再急也会停下来。
有时候他冲澡回来身上都是烫的,宁愿自己大冬天盖一个被角,也不会来抱她。
她问陈宴清为什么。
陈宴清说忍不住。
忍不住却忍住了,那当是宝贝她到骨子裏。
这话听着当时想笑,现在回忆起来就是感动。
“这便是好,那你要求可真少。”
“不少的,我很小的时候想着嫁一个夫君,我想不出他的脸,但希望他要不会打我,不会骂我,事事护着我,什么都听我的,那样的话我就会觉得特别酷。”姜棠拨着头顶的小穗,说着便翻身朝他一笑。
那些都是她儿时的梦想,还为此被阿兄笑话。
后来受命运所制,她需放下儿时梦想,去寻找一个强大的靠山对抗皇权,便遇见了陈宴清。
“哦?”陈宴清转过头看她。
就见姜棠趴在枕头上,双肘撑着下巴,挼的脸肥嘟嘟的变形。
她看着他说:“是真的,不骗你。”
“如果骗你的话这些话我要想很久的。如今滔滔不绝的说出来,不过是因为,这些都是发生过的。”
嫁他源于恩情。
刚一开始的时候,这个夫君的确不尽人意。
他不温柔,强势,刻板,无趣。
但相处久了发现他也有很多惊喜。
比如。
“你会拿戒尺打我手心,但都是吓唬我的。”
“你也会因为穿衣服薄骂我,但都是怕我生病。”
“你没有事事护着我,但我也没有受伤啊,而且每次我一回头你就在,有你看着,我很安心,我也学会了很多事情。”
姜棠转眸看他,眼裏笑盈盈的,“你也没有什么都听我的,但只要我张口的,你嘴裏不应,最后力所能及都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