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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一条狗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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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一条狗的使命

窗外的雨停了,

午后的阳光从云层裏透出来,洒在林有麦的头顶,她的发丝泛着光,整个人金灿灿的。

林有麦坐在摇椅上,

翘起二郎腿,

徐易安则跪在旁边,

身上是来不及换的睡衣。

他像犯了错的狗垂着脑袋不吱声,说起来惊恐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发作了,因为这几年他都在林有麦身边,

渐渐的,

快要忘了这件事。这段时间频繁见不到林有麦,胸口像压了块巨石一样喘不过气来,手脚也变得麻木,

世界像个巨大的真空瓶子,

他被装在裏面,投到了漆黑的深渊裏。

每到这个时候,

他会习惯性地掏出那段音频听,林有麦的声音比任何镇静剂都能更快地让他那具不停重覆刻板行为的、颤动的身子停下来。国外的那些年,徐易安是这么过来的。

半个小时前,

他原本想这么做,但是过快换气导致了呼吸性碱中毒,

他从椅子上倒下来,眼前一片模糊,

手机也不知去哪了。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徐易安的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不想让林有麦看到自己这副丑陋的模样。

“有麦,

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就像徐易安出生就自带的回覆,当他内疚到无所适从时,

会不停重覆这三个字。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和我说对不起?还是让我来看你犯病。这算什么,免费表演吗。”

林有麦一只手支着脑袋。

徐易安立马抬头,疯狂摇头,“有麦,对不......不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没用,早知道就去死好了。”他最后一句好像是说给自己听,极度悔怨的语气,又开始下意识用力挖手。

“你要是真有这个觉悟就好了。”

林有麦起身往前,正面蹲在他眼前。她轻轻拿过他的手,宽大的袖口往下掉,露出一截布满大大小小伤痕的手臂,伤全是新的,一看这手笔就知道是出自本人。

林有麦的手指很凉,点在他的疤痕上,像在摁琴键,“手是男人第二张脸,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能随便破坏,明白么?”她的声音低而温和,直视他的眼睛,唇角上勾,笑容带着点蛊惑人心的味道。

不知道脑袋还是耳朵,传来一声轰鸣,他像被定住似的看着林有麦,泪水毫无征兆往下落。阳光被林有麦挡在身后,他跪在阴影裏,却起了一股被强光照射的战栗。记忆裏笑得像栀子花的女孩和眼前这张面孔再度重迭,连嘴角的弧度都完美契合。

就是这种感觉。他永远活在七岁那年的下午,之后的日每

天更新各种资源,欢迎

加入南极生物峮饲二珥二巫久义肆七子不过是在不停地覆车继轨,为了这一瞬间,他什么都可以做。

徐易安握住她的手,“有麦,借我一天吧,我有重要的东西要给你。”

林有麦笑容的弧度更大了。徐易安订了前往日本的机票,被她故作单纯地反问:“有这么麻烦么。”

他正装待发,收拾好了行李,轻轻点头,小声说:“嗯,重要的东西,一定要本人去才行。”

次日,俩人落地冲绳,下了飞机,徐易安显得雀跃不少,她挽住他的胳膊:“快点吧宝贝,我等不及了。”

徐易安低头看她,林有麦更加雀跃,虽然戴着口罩,但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林有麦第一次称呼他宝贝,他久站着感受,移不开眼也动不了腿,终于说:“一天的时间很长......有麦,我们不如先放松一下,吃点东西,看看风景......”

林有麦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吧,那听你的。”她伸手宠溺地捏住他的鼻子,外人看来是对亲昵的小情侣,只有徐易安感受到了她的力度。

鼻软骨粉碎的力度。

她笑瞇瞇地说,声音如蜜:“要是敢骗我,就去死哦。”

徐易安带着林有麦去事先预订好的酒店裏放了行李,然后乘车到了本岛北部的美丽海水族馆。车上,林有麦全程靠着他睡觉,徐易安不想吵醒她,到站后把她背下来,远处望去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海洋。

林有麦早就醒了,只是不愿动弹,她在他耳边说:“不就是一片海么,有什么好看的。”

徐易安笑了笑,把她放下来,带着她进了水族馆。

冲绳美丽海水族馆最受欢迎的展箱是“黑潮之海”主水箱,裏面游着一只八米长的鲸鲨,通体都是小白点,像五子棋的棋盘。人在它的面前,渺小得就像蚂蚁。

四周光线很暗,只有水族缸裏幽蓝的光。

徐易安望着眼前庞大的鲸鲨,笑着对林有麦说:“有麦,蜡笔小新来过这个地方。”

林有麦看着游来游去的鱼群,打了个呵欠,“你连水族馆都没去过?”

徐易安新奇地抬起头,用眼睛完全没法装下它们,它们太大了。他伸手,想要触摸那群小鱼,最后摸到了冰冷的缸壁,“很小的时候,爸妈他们带徐昱之去了一次。”

林有麦用眼尾看他。

“我在家裏写作业。因为在课本上看过水族馆的图片,也计算过它的体积,所以没觉得有什么厉害的地方。”

“从小就是一个神经病。”

徐易安指着面前那只蝠鲼,“有麦,你看,这只鱼好像蝙蝠。”

林有麦白他一眼,“不就是魔鬼鱼,有什么好奇怪的。”

“有麦,你懂得真多。它好漂亮。”

“也很好吃。”

徐易安笑了一下,低头看着林有麦垂在身侧的手,悄悄离她近了点,一边还在抬头望着裏面的海洋生物,“有麦,你觉得世界上有美人鱼吗。”

林有麦想到什么,说:“有啊,不就是你吗。”

徐易安眨眨眼,羞涩地抿起嘴角。

她又说:“你的眼泪可以变成珍珠,我就是王子,把你骗得团团转,最后拿走珍珠,和别人结婚,而你变成了泡沫。”

好吧,原来她说的是这个意思。徐易安吃瘪地闭上嘴,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矛盾。

“水族馆确实不有趣,它和书裏画的一样,只是大了那么一点点,”徐易安小声地自言自语,左手像鱼一样慢慢游过去,轻轻牵住林有麦的手,“只是,和你一起看,让我觉得很快乐。”

“白痴比较容易快乐。”林有麦没有丢开他的手,徐易安扣住她的五指,缸墻上映照出他上扬的嘴角。

“有麦,我牵到你的手了。”

“少看点少女漫,脑残。”

俩人在水族馆解决了午饭,林有麦擦擦嘴巴,微微一笑,向他提议:“既然要逛,不如去点更有意思的地方。”

徐易安眨眨眼。

饭后,俩人辗转到了新宿的歌舞伎町,满街的hostclub,通俗讲就是牛郎店。林有麦随机选了一家进去了,徐易安抬头看招牌的功夫眼前的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赶紧抱紧林有麦的包硬着头皮进去,店员提醒他男士不可以进去,俩人在门口用翻译器折腾了半天时间,最后用了三倍的价钱才得以进去。

店内装修得富丽堂皇,一窝一窝的男人在陪不同的女人聊天喝酒。

有人和徐易安擦肩而过,眼神逐渐怪异。

徐易安顾不上这些,东转西转终于找到林有麦。

她坐在沙发上,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个男人,左边是粉头发,右边是金头发。林有麦拿着烟和金头发的谈笑风生,粉头发则端着烟灰缸在她旁边时刻候着。

徐易安匆匆走上去,坐在金发男的后面,一声不吭。

金发男是中英混血,店裏唯一一个会说英文的,长得也标志,其余人的相貌简直不忍卒睹。粉头男说着一口林有麦听不懂的日语,无法交流,只能让他当个烟灰缸。

金发男温柔地告诉林有麦,要小心他们这种店,不要被男人骗钱了。林有麦咯咯笑起来,用英文反问他既然都懂为什么还做这个,是不是天生的俵子。金发男楞了楞,半天不知道怎么接话,又逗得林有麦大笑。

有人走到徐易安面前,问他需要点什么,他疯狂摇头,唇抿得更紧了。金发男扯开话题,问林有麦这个男的是不是她的朋友,他打量了徐易安一番,店内有规定男人不能进来。

他又问,她的朋友是个跨性别者吗。

林有麦哼哼笑,徐易安看了眼时间,“有麦,这边空气不太好,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吧。”

“会吗?没有吧。”

徐易安让金发男让了个座位,他靠近有麦,“有麦,他们不干凈,长得也不好看......你要是喜欢,我、我回去给你找几个。”

林有麦笑着勾住他的脖子,“一言为定。”

徐易安帮她把烟灭了,扶着她起来。金发男想要送她进电梯,结果被那个跨性别者挡开了,徐易安回头冷冷扫他一眼。

林有麦送给金发男一个飞吻,让他有机会来中国玩。徐易安赶紧带着她离开了。

回住所的这段路上,徐易安一直背着她。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林有麦百无聊赖地拔他后脑勺的头发,徐易安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无论是背还是抱,他的身体都已经习惯了林有麦。这是长年累积下来的结果。

“有麦,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背你是什么时候吗。”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那时候我们才上二年级,秘密基地被附近的小孩占领了,你说要和他们火拼。”

“你还有脸提,”当年的情形重回眼前,林有麦用力拔他的头发,像拔猪毛一样,“只知道躲在家裏的怂货。”

徐易安任她捣弄,轻笑,“有麦,我当时在家写作业,而且我也不会打架,去了也是帮你倒忙。”

那时,八岁的徐易安写完作业到达战场,战事早就结束了。徐昱之一只手轮脱臼了,脖子上还挨了一爪,疼得龇牙咧嘴。同样八岁的林有麦浑身散发着女将的威严,仅仅只有膝盖那一块红了。她像只豹子似的去追人,把人吓得哇哇叫,结果跑太快没剎住车跪到地上,没一秒又站起来飞过去踹人屁股。

一看到姗姗来迟的徐易安,她立马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可怜兮兮地指了指自己的膝盖,“徐易安,你怎么才来,你看我的腿。”

徐易安略过疼得鬼哭狼嚎的哥哥,径直走到她面前察看伤口,内疚地回答:“对不起,我还有作业要写。你走得了路吗?”

“太痛了,走不了,你背我吧。逃兵的惩罚就是照顾受伤的战士。”

徐易安不知怎么回答她,他前一晚上在补习班上课,并没有参与这场战役的事前会议。所谓的秘密基地也只是一处废弃的公园,但是林有麦发现的,所以这裏的一切设施、一草一木,全都是她的。她默认徐易安和徐昱之是她的随从,理所应当守护她的领土。

林有麦心满意足地爬上徐易安的背。旁边的徐昱之嚷嚷着抗议:“徐易安,我才受重伤了,怎么不背我!见色忘兄的家伙。”

对于亲哥哥的谴责,徐易安犹豫了一下,难得选择了无睹,并且找出了合理的理由,说服徐昱之的同时也说服了自己:“可是......林有麦伤在腿上,你伤在手上,她不能走路,你可以。”

林有麦看了眼身后张牙舞爪抗议的徐昱之,搂紧了徐易安的脖子,轻轻笑:“徐易安,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像今天这样站在我这边。知道了吗?”

当时的徐易安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想过问为什么,好像这就是铁律,生来就要遵守的。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点了点头。

她埋在他的耳边悄悄说:“因为你是我的人。”

徐易安脑子裏对“我的人”的概念很模糊,是像亲人那样吗?还是随从,如果是随从,他已经是她的人了。

“徐昱之也是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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