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臺上,杀好的几只小鼠被整齐地摆在一个冷冰冰的盘子裏,殷红的血滴在铺垫着的白纸上,显得格外地扎眼。旁边一个小篮子裏,尚有几只待宰的小鼠,它们不知大祸就要临头,还在“吱吱”地叫着,有那胆大一点的,伸着两只粉红色的小前爪子,攀在篮子的边缘,瞪着两只红红的小眼睛,朝外望着,不免让人心生怜悯。
潇潇一边系着扣子,一边说:“不是说好下午才杀鼠的吗?怎么这会儿就动手了?”
柳絮儿正干得专心致志地,没听出潇潇话裏有话,她依旧低头忙着,说:“噢,老夏着急要看结果,没找见你,以为你今儿不来了呢,就吩咐我来做了。下午我会很忙,农业系有个报告,我想过去听一下,另外,我听说dr.
barker的实验室裏刚进了臺荧光电子显微镜,我想过去看看咱能不能用,呃,我就这会儿有点空,就顺手把小鼠给做了,不是什么大事儿,您甭客气。”
潇潇一旁看着柳絮儿在那裏忙着,见新来的这个年轻人手脚利索,杀鼠技术熟练得无可挑剔,心裏突然感到有点失落,觉得好似柳絮儿是来抢她饭碗的一般,原以为来的是个生手,她可以为人师,指点指点新人,虽说麻烦点儿,但有自豪感。而且,实验员堆儿裏若她一人独大的话,她还可以在学校这个大锅裏更好地混饭吃,这倒好,见此人不比自己差,也许还更出色,这让她心裏立刻有了些许紧迫感。
柳絮儿抬起头来,用手一指潇潇身边的一个盛工具的盘子,说:“潇潇,麻烦你帮我把那把手术刀递过来,谢谢。”潇潇心有不快,说话便带了情绪,她把手术刀递给柳絮儿,说:“这些小鼠一直都是我在养,你才刚来第二天,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出了问题怎么办?谁负得了这个责?!”
柳絮儿手裏拿着刀,定在了那裏。她看着潇潇,这才明白了什么叫出力不讨好:“潇潇,我、我……老夏,老夏因为着急看结果,就、就让我来干了。”她窘迫地语不成句,不知说啥好。
潇潇见了柳絮儿那楞楞的样子,发觉刚才那话有点儿重,说得不合适,便故作轻松地说:“噢,没什么,你别往心裏去,我不是说你呢,你接着做,我给你打下手,老夏这人脾气就是急,连这么会儿工夫都等不了。”她从篮子裏一把抓出个小鼠来,手裏攥住了,伸在柳絮儿面前,那小鼠在潇潇的手裏被牢牢地抓住,它惊恐地“吱吱”叫着,四只小爪子在空中不停地蹬,显得愈发可怜。
柳絮儿本想摔耙子不干了,转念又一想,这可就把眼前这位姑奶奶给得罪了,为这点破事儿跟人翻脸,不值!以后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不嫌尴尬我还嫌硌硬呢。想到这裏,她便堆着笑,说:“潇潇,我这人不太懂人情世故,以后有得罪的地方,你多担待。”说完,她伸手接过那只小鼠,就跟啥事儿也没发生一般,低头专心宰鼠去了,嘴裏还轻声唠叨着,“对不起了,宝贝儿”,她的手脚依然麻利得象是在切肉而不是在杀生,她的情绪还不错,她似乎根本没把潇潇的话放在心上。
柳絮儿如此言行让潇潇在心裏打了个寒颤,没想到的是,这位小姐不但技术好,性格也挺强,以后跟她搅一块儿,能有啥好日子过。
潇潇正心烦意乱之际,王志强进来了,他旁若无人地问:“小柳,呆会儿有地儿吃午饭吗?一起出去吃吧。”
柳絮儿抬头见是王志强,本想回绝他,见潇潇站一旁,流露出似乎很吃惊的样子,便立刻改了主意,冲着王志强大声说:“还没呢,待我忙完这阵儿,我找你去。”她扭头又小声跟潇潇说:“潇潇,一起去吧,人多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