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单人病房是少见的原木风,
费闻昭倚在窗前,团团在他腿边的沙发上玩捏捏乐,袁清安靠坐着,病床边的男人给她递水果。
她站在门口,
孤伶伶一个人按下脚步。
那么一瞬,
她发现自己格外多余,
格外打扰。
“小棠快进来。”
也是一瞬间的事,
费闻昭立下收回腿,朝她走过来,团团也喊着“嫂嫂”奔向她。
将房间的空气和阵营打乱,一半偏向她。
“我爸。”
棠鸢心提到嗓子眼。
“费伯伯好。”
她第一次见费之铭,
老练精干,
黑衬衫,眉眼锋利,
有经风霜的皮肤和鬓间,
显得老成稳重,
同床上温润美丽的袁清安,
有明显的年龄差。
费之铭对她的问好点点头,
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对团团严肃道,
“你哥哥还没结婚,
瞎叫什么嫂嫂,
叫姐姐。”
费团团淡淡的小眉毛皱起,拽着棠鸢的手不松,“妈妈让我叫的。”
棠鸢的胳膊被团团拉扯着,
腰似弯非弯去迎合,又怕自己仪态不好,
一身局促。
袁清安才笑着开口,“这几天多亏小棠,我这缠着绷带,也不能和团团玩,她每天又是陪我,又是陪团团。”
“老公,你说话客气点,小棠可是准儿媳呢。而且你刚回来,你看团团都害怕你,跟孩子们和气一点。”
棠鸢脸上僵硬,陪团团看了会儿绘本,他们在那边聊家事。费闻昭问她要不要回家,她手足无措摸摸鼻子。
“时间不早,我们先回去了。”
他也不叫爸妈,棠鸢有想逃离的心,便起身。
“袁阿姨,我明天再来看您。”
“费伯伯,我们先走了。”
费之铭扫了一眼,只是重新泡茶叶,好像不是在问他们,“住在一起多久了?”
费闻昭听闻顿下脚步,回头,“看来还有您不知道的事?”
“我应该知道吗?”
费之铭的声音浑厚,棠鸢心一震,在这种氛围裏难以呼吸。
“那就该问问您手下的人了,是不是他们办事不力。”
棠鸢摸不透这一家子人,第一次见费之铭,紧张之外,发现他们父子关系似乎也不太好。
只有袁清安,永远笑着给她打电话,什么都聊。
“小棠,周四我要出院啦,周末和闻昭回来吧,他爸厨艺很好的。”
“好。”
这周五要团建,她正想放松放松。
费闻昭生日快到了,她每天忙裏偷闲地给他准备礼物,知道他以前不喜欢过生日,她便没提起过一句,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颂风汉服展的事被大家传来传去,也要临近了。
下午,林清彤通知她,展会的展板要有设计师的简介,“小棠,你自己拟一份自己的简历发给我。”
末了加一句,“最好是圈外人一看就很牛的那种。”
留棠鸢坐在电脑前,盯着文檔页面闪动的光标,一阵发呆。=o=。
如果她是季时念,她能写自己的品牌设计,她是耿晨晓,没有含金量的奖项也能糊弄住外人,如果她是祁瑶,光是名字摆在那儿就会让人鼓掌的程度。
可她只是棠鸢。
从大学毕业一年多,要怎么去写。
她去总监室找林清彤,叩门,问得很弱,“林总监,一定要写吗?”
“对呀小棠,你的作品旁边总要有你的简介呀,哪怕是一句座右铭呢。”
“写一句座右铭也可以吗?”她问得天真。
林清彤边看电脑边回,没註意到她在扣手,“哈哈我举个例子,好好介绍下,也是一次增加曝光的机会,消费者多了解了解你才能记住你啊,比如你的畅销作品,就可以写嘛。”
这也算吗?她写上去,她自己都不满意。
“林总监,我好像没有能拿得出手的……”
“别这样想小棠,这样吧,你随便写什么都行。直接发给宣传部,他们要赶工做页面。”
“知道了。”
棠鸢思前想后,想不到太过合适的句子当简介,步伐缓慢回到打版间。
给费闻昭的礼物还是个半成品,耷拉在模拟人体上,她摇摇头,提起精神去继续完成。
周四,袁清安出院的日子,她双手不能用力,也不能运动,只能慢慢走。乳腺结节最后化验是良性,袁清安心情很好,握着棠鸢的手告诉她要保持好心情。
齐烟教授正好打来电话,棠鸢扶着袁清安,另一只手接电话。
齐烟的语气像是在讶异她的不积极,“棠棠,你最近怎么没联系我?申请表填好了吗,没见你给我发。是有什么问题?”
棠鸢发现通话音量蛮大的,看了看袁清安侧脸。
“教授,文件我看了,庆川有点远,而且我的工作一时离不开,还要考虑考虑……”
进阶班的师资力量很诱人,距离也是真的远,学习地方并不固定,更像是几个人旅行学习,学费高昂,要她多半年的工资。
“好吧棠棠,过几天可能就要出名单了,你先想想吧。”
袁清安听到了半分,只是笑着拉她在庄园的椅子上坐下。
夏意弥漫,庄园裏花草溪流又活了起来。
“小棠,你和闻昭见面的时候还是冬天吧,也是在这儿。”
棠鸢嗯声,环顾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第一次来的时候,溪流结冰,放眼一片白,中式庄园静谧安详,而现在生机旺盛,恢弘大气。
“有什么心事吗小棠?可以和我说说,就当我还只是你的安姐,不是什么袁阿姨。”
棠鸢垂眸,被她拉着手很是亲昵。她的小心思,突然就跳到了嘴边。
本来想找苏苡的。
她发现,费闻昭和袁清安很像,都有一种让人安心信任的魔力,总是温柔地跟她讲话,好像,世间没什么值得糟心的事情。
“我真的可以说吗?”
“当然,说不定我可以帮你解答困惑呢。”
她便被这温柔蛊惑,说清道明自己的心事。
“袁阿姨,你觉得他会同意吗,我都不敢跟他提这件事。”
棠鸢瞒了好些天,纠结的时候就一头扎进设计室,工作到昏天黑地。
“闻昭那个人吧,既然他说了尊重你,就一定能做到。他同理心很强的,以前我刚和他爸结婚,他没法接受我这个后妈,但也从来不做伤害我的事情,只是保持着距离,很疏远,很淡。后来有了团团,他好像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是儿子,是哥哥,在团团的面子上慢慢接纳了我。”
棠鸢楞怔点头,杏眸清澈,又显得空洞。
“而且我最近因为这个事,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那天她听到费闻昭在打电话,少见的打了很长时间,二十多分钟,他回应很少,却总是在笑。
她问他对方是谁。
他说祁瑶。
她便说,你都没有跟我打过这么长电话。
费闻昭说,因为我更想跟你面对面聊天。
棠鸢嗔了一声。以前她对费闻昭的私事不怎么过问,他的手机密码是什么她都不关註。
可当时她就好想翻翻看。
她问他,费闻昭,我能看你手机吗?
他回得简短,随便看。继而又问她,最近怎么了,怎么总在意这些小事。
想到这裏。
是啊,她到底怎么了,怎么总在意这些小事。
棠鸢生出一种对自己失望,为什么人会在感情裏变成这样啊。
这失望,还包含了不可言说的,对恋爱的恐惧。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理智,清醒,得不到的就不要了。费闻昭对她好,她就接受,对她不好,她也能全身而退。
可现在这种话她不敢再说,甚至不敢想了。
她害怕自己不能体面地退出。
或者,她害怕自己退出。
袁清安安慰她的话,听完就忘了大半。她的心又乱了。
只记得她最后说,“小棠,爱应该是让人变自信的,如果没有,那就还要好好磨合,但不要放弃,放弃就很难再有故事了。”
*那天六月十六,周四。
她回去向费闻昭坦白了训练营的事。
“这个机会真的好难得,要不是齐烟教授推荐我,我哪裏能知道。”
“你觉得怎么样?”
“可我不想错过啊……”
*六月十七,周五,团建。
棠鸢穿了自己最喜欢的马面裙,飞机袖让露出脖颈线,整个人神清气爽。计划中的游乐园,被费闻昭改成了水镇和植物园游览,下午在海边公馆轰趴外加bbq,很适合拍照。
“穿这么漂亮。”还在收拾防晒用品,被费闻昭从身后抱住。
“嘻嘻,我要多拍些照片。”
“好好玩。”
“你真的不去吗?”
“我去了你们还能放开玩吗?”
“也是。”
“费闻昭我要走啦,到时候给你分享。”
“亲一下。”
她被揽在怀裏,吻乱了口红,唇瓣不舍分离,她笑着给他擦被染红的唇边,深浅混乱晕染开,像不规则的玫瑰花瓣,显得他整张脸浓墨重彩。
她的拇指倏然停下,凑近了用气息耳语,“费总这样……真的很魅。”
腰被揽紧。
“是不是不想走了?团建和老板娘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不然……”
棠鸢推开他咯咯笑起。
她还要趁机问问,男朋友的生日礼物买什么比较好。她没经验,费闻昭又什么都不缺,必须向自己的爱情大师同事们好好请教一番。
事实证明,大家只关心她是不是给费闻昭买生日礼物。
“小棠,你给费总买吗??”
“呃,我的,其他朋友啦。”
“那你难道要在费总眼皮子底下给其他男生买礼物?”
“emmm,也不是,所以应该买什么?”
大家纷纷给她分享自己的送礼物经历,听来听去,她脑子更乱了。最后打算买一双对戒,加上自己的神秘礼物,他应该会开心的吧。
下午烧烤快结束,她和小夏在海边吹风。两人从南城回来后,关系亲昵许多。
“小棠姐,费总真的好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