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鸢是连夜回到文城的。
五六点到达文城机场,
她发现自己无处可去,颂风九点才上班,只好叫醒了苏苡。
苏苡睡眠迷糊中一激灵,“!你快给我发个位置。”
“呜呜呜呜,
小汤圆,
你终于回来了!我去接你!等我!”
听着苏苡惊喜和激动的声音,
棠鸢又酸了鼻子,
有人在意你的存在,有人愿意从被窝裏爬起来去接你。
她这几日空荡的心又热乎起来。
一直在逃离文城,此刻觉得,这才是她的家。
苏苡围着她转,
笑得开心,
“快让我看看得了金奖的大咖是什么样子?”
“别打趣我。”棠鸢抱抱苏苡,躺回床上,
一夜未眠有了困意。
“怎么不回你家?”苏苡问。
“……我怕密码被换了。”棠鸢说了心裏话,
要是风尘仆仆回到公寓,
发现进不去家裏,
她可能会心死在家门口。
“密码被换?”苏苡哼一声,
点她额头,“费闻昭恨不能日夜敞开着门,
敲锣打鼓欢迎你回来。”
“哈哈,
”棠鸢被逗笑,
眼睛弯起,“这场面挺好笑。”
“睡会儿吧,我上班送你去颂风。”
“好呀。”
她终于能安心、踏实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就能去见那个人。或者,她以后每天都能见到他。
苏苡也不再打扰她,
不问她在庆川好不好,不问她的比赛,不问她后不后悔,不问她是否开心。
被窝温柔,苏苡带着点哽咽,轻轻说:
“小汤圆,恭喜你。”
“我们所有人,都欢迎你回来。”
颂风集团。
“费总,之前要起诉棠鸢小姐的那个品牌,他们的律师到了。”
“让他们滚。”
高秘书抿着嘴咽了咽口水,离开总裁办公室。
因为棠鸢不出面,舆论抓着这一点大做文章,公关团队拿不准费闻昭的意思,只能从抄袭澄清方面入手。对于其他的八卦除了封号,就是警告。
最可恶的是那家小作坊,凭着设计师本人不出面,愈发放肆,扬言要起诉棠鸢,被费闻昭压下去。
公司的人为他打抱不平,说他被前女友突然甩了不说,公司危机人家也不帮忙,大怨种一个。
传到费闻昭耳朵裏,他无奈,“跟他们讲,棠小姐辞职了,不是颂风的员工,她没有义务必须出面。”
高秘书表面点头,内心:费总你也别太宠了,你女朋友都跑了。
所以,前臺打来电话说有一位棠小姐要见费总时,高秘书反而恍惚了下,“棠鸢小姐?确定吗?”
“是的确定。”
他跑到费闻昭办公室,叩门,裏面的声音带着愠怒和不耐烦,“我刚刚说得不够清楚?”
“不是,费总——棠小姐要见您。”
费闻昭停笔抬头,掀起眼皮,眼神远远递过来。
“对,棠鸢小姐要见您。”
“带她上来。”
棠鸢将抄袭稿件的草图,自己比赛的资料,还有澄清的说辞都整理好,缓步走进总裁室。
身后的门被闭上。
偌大空间裏瞬间静下来,落地窗明亮,让她觉得尚有一丝呼吸感。
两人都没有先开口。
费闻昭在办公桌前翻资料,她就先坐在招待客人的沙发上,把东西拿出来,一一摆整齐,等待检阅一般。隔得很远,棠鸢靠着沙发背瞧他,灰色衬衫和胡桃木色的办公桌搭在一起,氛围很冷。只不过,有阳光陪衬,又有了温度。
漫长的等待,让人精神紧绷着,她口齿开始生干。
没忍住小小地开口,“那个……我想喝水。”
“裏面有茶水间。”
棠鸢将针织外套放在沙发上,起身去接水,顺便四处环顾了一下,才发现这是个大平层,装修简约但大气,日常起居,包括会议室都一应俱全。
她给两杯水放了几朵干玫瑰花,花瓣悬浮,隔着透明杯子很是漂亮。
走到办公桌前,地毯隐没脚步声,棠鸢把杯子推到他面前。
“你的。”
见费闻昭没抬头,她又问。
“你还没忙完吗?”
“什么事?”
她指了指那边的资料,温声,揣摩不到费闻昭的情绪,如实说,“费……总,我可以出面澄清抄袭的事情了,我可以帮颂风。对。帮颂风澄清。”
“什么时间?”
“任何时候,我随时,现在都可以。”
她说得干脆。
“好。”
和颂风的公关部沟通好后,棠鸢在申明裏把自己的部分写得十分详细。包括自己入职颂风,是集训公平竞争,在知棠的畅销品是她给公司带来的商业价值,并不是花瓶一个。她解释自己为什么最近没有出面,接着对星宿的一系列参赛作品进行介绍,从设计灵感到设计理念,包括设计过程。
她在微博也po出一系列证据,配文:“没有出面澄清的日子比参赛还难熬。我因为准备比赛失去了很多。可以质疑能力,但还请不要质疑一个人的努力。”
接着,她卸载了微博。
谩骂也好,恭喜她得奖也罢。以前费闻昭让她通过颂风积累粉丝量,她便去把账号拾起来,还妄想过成为知名大v呢。
现在只觉得那些凭空生出来的键盘文字,令人厌烦。
傍晚,棠鸢坐在颂风楼下的咖啡店,主动给费闻昭发消息。
【很成功地解决啦/比耶】
她想加个可爱表情包,又删掉。
【知道。】
【下班了吗?我在公司楼下咖啡店。】
【晚上有应酬。】
【好吧。】
不知道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她还是心裏满满失望。
一个人去商场裏逛了逛,在精品店看到新款盲盒,自己买了一个。以前,费闻昭用这个哄她开心,她突然就想,用这个去哄他是什么样子?
又觉得自己好笑。
刚回来就急着主动给他发消息,她也是厚着脸皮,做了心理建设才发的。
在巴黎没有被回应,接着又没有及时出面,中间隔了差不多一周时间,不知道这一周他在想什么。
翻翻聊天记录,还是上次她被小章送回去,知道是他想见她,又有点开心,便在被窝裏给他发了【晚安】。
他回:【嗯,早点休息】。
虽然冷淡,但棠鸢安慰自己:他发的字比我多!他一定很在意我!
她也说不清楚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藕断丝连,抑或者纠缠不清,她都不愿想得太清楚。
心裏轻松了好多。
再没有压着她的心事,也没有要去完成的任务。
只要一心想着追回自己喜欢的人,脸皮厚点也没错吧?
没留神在娃娃机前玩到八点多,棠鸢饿着肚子,想给费闻昭发消息,鼓起勇气直接拨了电话。
【我是问问……你忙完了吗?】
【刚结束。】
【我可以去找你吗?】
【一会儿要加班。】
【在公司?】
【嗯。】
她便打包了一份咖喱饭,去公司找他。
外面起了秋风,棠鸢忽觉,文城的夏天就这样被她错过了。
她以为自己会给费闻昭过一个精彩难忘的生日,以为她会在文城的夏天穿着小裙子和他散步。
但是都没有,这个夏天没有她的名字。
整理心情,轻轻扣门,棠鸢克制着呼吸走进去。
费闻昭站在书架前,回头。
对上他的眼睛,棠鸢突然就不知道怎么开口,将东西放下,尽量自然地问。
“你吃饭了吗?”
费闻昭从高处抽下来几本书,迭在手上,回得简短,“吃过了。”
她怕费闻昭问她来这裏有什么事,便直接说,“我来看看你。”
倒没想过他会接话。
“我有什么好看的?”
“我想看。”
对面无话,棠鸢开始扒拉米饭。
他似乎是真的在忙,只能听到打电话和翻资料的声音。
饭后收拾完,棠鸢无聊,便去书架上找书,转身看费闻昭没有办公,只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她不由地走进。
“你要不要休息会儿?”
“正在休息。”
棠鸢给他把椅子滑过来,歪头看他。
“那你坐着休息呗。”
“我已经坐了一个小时了。”
棠鸢吐吐舌头,自己坐下,在椅子上踮着脚尖转来转去。
很奇怪的氛围。
她故意换轻松的问题。
“你都没有双休嘛?”
费闻昭手捏着杯子,反问。
“双休还怎么赚钱?”
“你又不缺钱。”她嘟囔。
“你怎么知道我不缺?”
“因为我听说你又投资了什么康养产业啊,不赚钱你会投资吗?”
话落,棠鸢抿嘴。知道自己好像又提到了当下不该提的事。
下一秒,她坐着转的办公椅被人按下,她的身体连着椅子同时暂停。正巧,方向背对着他。
棠鸢扶着椅子手柄,眼神放远,突然就紧张起来。
她看不到身后人的表情,只听他声音低低,“那不是因为钱投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