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记着我说的话呢。”
“那什么时候领证?”他故意追问。
“我都可以。嘻嘻。”
嘴上说得简单,费闻昭看她垂眸抿唇的小表情,明明是还没准备好。
“棠小姐嫁人这么随便?”
棠鸢听到“嫁人”二字,突然红了脸。结婚,嫁人。不单单是领证这么简单的事情。心下一紧,有了奇怪的焦虑感。
走进专梯,她才楞楞仰头,缓声问道,“费闻昭,和你结婚的话,可以简单一点吗?”
棠鸢把休息室收拾干凈,缝好扣子后将衬衫西服配套搭起,又用挂烫机帮他熨平褶皱。完成后满意地拍着小手。
一刻不消停地开始给他整书,边整边翻,除了些经济学和历史书,还有文学类,她随手拿了一本川端康成的《雪国》。
这天,时不时有不同业务部门的经理来见费闻昭。
棠鸢便对他们笑笑,顺便给他们准备茶水。
趁棠鸢不在,市场部王经理没忍住岔开话题,“费总上班还要家属陪啊?”
费闻昭翻数据报告的手顿下,轻笑,“机会难得。”
“很难拒绝。”
他的意思是,他根本不想拒绝,偶尔从文件裏抬头看她小小身影在房间裏移来移去,同他搭话,白纸黑字都变成了彩色。
“也是,这么幸福的事情谁会拒绝。”
费闻昭淡淡耸肩。
没了旁人,棠鸢就噙着薯条,往他身边靠,笑嘻嘻问他,“有人陪着上班,感觉怎么样?”
费闻昭将她揽到腿上,侧抱着。
“怎么说呢,”他沈思一秒,“可能会让以前和以后的工作日,都黯淡太多了。”
“为什么?”
“因为……”费闻昭用手箍着女孩后颈,倏然贴上去,攫取到她唇齿间的味道,在她颈部和耳垂下摩挲,“这一天太过耀眼。”
他有那么一瞬间,更懂了棠鸢的倔强。
她此刻能坦然大方地出现在这裏,是她自己努力克服了心理障碍。
这些,他帮不了她。或者说,就算帮了她,她没能跳出一个怪圈,还是不会对他像现在一样全盘托出。
所以,四个月,是难熬,也是真的让面前的小姑娘脱胎换骨,重新回到大学那个自信的她。
“所以你开心吗?”棠鸢埋到他颈边,悄悄吐气,“费总?”
“好像不能用开心来形容。”
“那你是什么心情?”
他回答得简短而真挚。
“满足。”
短短两个字,却将那种幸福感传递给了棠鸢。
有人因为她而觉得满足。
她也被这种情绪传染,感知到心与心的贴近。
棠鸢便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我也是。”
午饭在颂风的食堂。她没忘给陆清扬拍一张,发过去:【你未来公司的食堂餐。】
陆清扬:【好棒好棒!棠姐,你又入职颂风了?】
糖:【我来陪家属。】
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棠鸢拍了一张费闻昭的照片,发过去。
陆:【我靠!所以你说的那个人,一直都是颂风的老板啊?】
糖:【就你这智商还想进颂风?】
陆:【救救孩子吧!棠姐,命给你!我回来以后每天被催着上班,拿不到喜欢的offer快烦死了。】
棠鸢把陆清扬的简历给费闻昭看,还滔滔不绝地夸了他。
费闻昭喝汤的间隙抬眸,“怎么不继续夸了?”
“也没听你这么长篇大论夸过我。”
棠鸢咯咯笑,“改天给你写篇小作文?”
“入职大概率没问题,颂风会招应届生。”费闻昭顿顿,“简历我会让人事部审核,走正常流程,不过先让他写份保证书。”
“?”
“保证离你远一点。”
“哈哈哈,他是我朋友诶。”
被费闻昭掀掀眼皮看过来,棠鸢立刻应声,“好好好费总。”
费闻昭吃完后,盯着棠鸢的腮帮子,想起她自己跑去员工餐排队帮他打了一份腰果虾仁,回来时,笑得甜,说大家都你一句我一句她哪个菜更好吃。
“我发现,你的环境适应能力很强。”他思考完开口。
“为什么这么说?”
“很厉害,像野蛮生长的小兔,”费闻昭凝着看她,笑着总结,“小野兔。”
“哼,小野兔也找到爱自己的主人了,所以不流浪了,专心当宠物兔兔,除了偶尔任性一下下啦。”
棠鸢嗔道。
“嗯,宠物兔的话,会有量身定做的衣服,什么时候穿上看看?”
棠鸢差点被呛到,轻咳了两声,脸颊灼热。
他在说,他生日的时候,她放在衣帽间的那套……
“费总,你是怎么面不改色说这些的?”
“我说了什么?”
棠鸢:(ovo)
费闻昭笑起。
“人啊,要敢做敢当。物品被购买,就要物尽其用不是吗?”
好一个物尽其用。
棠鸢小脸一黄。
下午用投影看《本杰明巴顿奇事》,棠鸢成功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一觉,很安心,很漫长。她没有心裏如此轻松地睡着过。
费闻昭不忍心打扰她,拂了拂碎发,把她抱回休息室。
再醒来,已经快到下班时间,棠鸢有点内疚,打着哈欠晕乎乎走出去,在门口探头,看费闻昭搭着腿正好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过来。”
她挪过去。
“还困着呢?说好陪我,自己倒是睡得挺香。”
“不好意思嘛…昨晚太累了。”
先发制人。
费闻昭把资料递给她,“看看这些。”
棠鸢迷糊着看不进去,只看到文件封面的大字,一系列的“品牌运营策划”“品牌营销策略”“swot分析”……
她疑惑着坐过去,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头晕眼花,她嘟囔,“我一时半会儿看不进去嘛。”
用腿蹭蹭他的西裤。
“那慢慢看。”
得到宽恕,棠鸢笑嘻嘻地脱了鞋子,在他身上跨坐下,一小只紧紧贴在胸腔处,听着费闻昭心跳声问。
“费闻昭,我是不是太黏人了。”
“不会。”他又问,“不过,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唔……还没想,先盘个店?”棠鸢楞楞抬头,“这样说你会生气吗?”
“你很怕我生气?”
“嗯,想让你多笑笑,开心点。”她又趴回去,小手环住他。费闻昭把手自然搭在她的腰间。
“我有没有说过,跟你生不起气来。”他垂眸看着女孩闭上的睫毛,挺俏的鼻尖,笑着说。
“说过,但我总是不信,因为一个人怎么可能不生气呢,是个人都有脾气的吧。”
“这倒是。不过我觉得那不叫生气,”费闻昭接话,“因为我很会……”
“什么?”
“自我攻略。”
他声音清朗。
“哈哈,原来情绪稳定的人,全靠自我攻略呀。”
棠鸢重覆了一遍,真切地被这句话感动到。
好像是这样,烦恼的事情他费闻昭也有,却很少在她面前暴露,自己消化,自己解决。还有他们之间的那些不稳定,他似乎都没有怪过她。
想起来袁清安对她说,“闻昭他同理心很强的”。
想到这裏,她便问出来。
“费闻昭,我离开之后,你怪我吗?”
短暂沈默,棠鸢又有些内疚。
却感觉到他揉她的头发,拍拍她,缓声,“不能叫怪你,是有点憋闷在心。”
“因为我本来就打算让你去创业,做你喜欢的事情的,桌子上那些,也是你走之前就准备好的,不过晚了一点,谁知道,你的决心倒是比我还强。”
“一刻都等不及了?”
“如果你没去,估计现在工作室都有雏形,开始当棠老板了。”
“但还是觉得遗憾,不想你跑那么远。不过,现在看来,一切都值得。”
棠鸢听他温柔地娓娓道来,才意识到,原来他早就发现他们之间的问题,也有把她每次的话认真听进去,没有忽略她那些小心思,真正地,认真地,切身实地在尊重她。
“呜呜呜……”
“你不要总是对我这么好!”
棠鸢想着,又眼圈红红。
“那我要对谁好?”
“那还是对我吧,只对我好……”
明目张胆,无条件被偏爱,棠鸢心又化成一汪清水。闻着好闻的味道,她贪恋抬头看着他在笑。
“费闻昭,我都好久没回家了,下班我们一起回我们的家,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