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注视着执拗到不肯退半步的陆云毅，林阅辰的疲倦如潮水般袭来。他叹口气，问：“绑架我之后，你表哥和你舅舅，怎么样了？”
“那三个渣滓没有供出他们。但是我马上要把他们踢出董事会了，他们蹦跶不了太久，所以我怕他们死到临头对你不利。”
“对我不利？”林阅辰问，“对我不利，是为了用来威胁你。”
“是。”
林阅辰闭上了眼睛。
过了几乎有一分钟之久，他才缓慢地睁开眼，“所以是，我这颗棋子，对你而言，还有利用的空间？”
陆云毅身体猛烈一震，瞬间面如死灰。
林阅辰甚至笑了：“用看起来单纯，不经撩，省时省事又无关痛痒的我去为你的真爱做挡箭牌，陆总可真是文艺复兴。”
陆云毅抬手用溺水的人抓住唯一一块浮木的力度，紧紧握住林阅辰的肩膀，声音泛着颤抖：“你……知道了？”
“如果你一开始就坦诚，你要雇佣我来给你的真爱当‘保镖’，我说不定也会接受。”林阅辰平静地说，“保镖有保镖的行为准则，你就不用把宝贵的五年浪费在我身上。”
“我没有浪费，我想要你。”陆云毅用力抱住了林阅辰，“你是不是很不好受？”
林阅辰垂着双手，沉静得像个没有生命的玩偶，“我知道的时候，确实很不好受。”
“对不起，对不起。”贴着林阅辰的耳朵，陆云毅小声说，“我本来打算虞星出国之后就和你淡了。有段时间我刻意地疏远过你。可是我做不到。”
林阅辰闭上了眼。
他记得。
那个时候他接受不了陆云毅的若即若离，那种喜欢的人刻意制造的距离感让他患得患失到无法冷静。他去城南国际找到陆云毅，认认真真地问他：“你是打算认真和我在一起，还是不过只是临时起意、一时新鲜的用我寻求刺激？”
陆云毅当时怎么回答的？
“我本来想顺势分手。”陆云毅把林阅辰抱得更紧，害怕下一秒他就会在自己怀里消失掉，“可是你问我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一点也不想放开你。我想你在我身边，我想随时都能吻你。”
对了，陆云毅当时吻了他，极致温柔的，深深的，缠绵的，满含让人沉醉的爱意的，吻了他。
那一夜林阅辰留在了城南国际，此后，一直留了五年。
“陆云毅，你那个时候就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
如果陆云毅那个时候告诉他，他会同意分手，他不会去找陆云毅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不会捧着一颗忐忑不安的真心去争取。
而虞星回来之后，他也不会因为陆云毅的反常而觉得感情出了问题，继而想要去修补、去争取、去给彼此一个让感情继续的机会，不会把自尊摊开在陆云毅和虞星面前，让他们无所忌惮地一点一点碾碎。
“辰辰，对不起。”陆云毅被林阅辰的平静刺痛了，这种云淡风轻比什么都让他心慌，可除了“对不起”，他根本没有其他的话可以说，“你跟我回家吧，我会好好补偿你。”
“我接受你的对不起，因为那个时候我还爱你，我会痛。但是现在我已经痛完了。”林阅辰说，“如果你真的愿意补偿我，那我希望，你能从此在我面前消失。”
陆云毅没有回答，却把林阅辰抱得更紧了。
“我真的不想看到你。陆云毅，如果你真的对我有一点感情，就请你放过我吧。”
陆云毅抬起头，手指强硬地抚过林阅辰的唇瓣，像往日每一次他们发生争执时一样：“我不放。我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给你，只要你答应，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我们没有真正开始过彼此认真的感情，我们没有曾经，也不会有‘重新’。”
“怎么没有？我们已经订婚了。”陆云毅固执地不肯放手。
林阅辰深深叹息：“你戴过戒指，你应该知道，戒指戴久了，取下来时手指上会有一圈戒痕。时间越长，痕迹越深。但不管多深，只要戒指取下来了，戒痕就会散去，很快就会像从来没有存在过。陆云毅，你对我的感觉就像是这么一道戒痕。现在也许还在，但它会消失的。”
陆云毅的手指停在林阅辰的唇边，他想用力捂住林阅辰的唇，不想再听到更多会让自己心里痛不可挡的话语，可是他只能颤抖着手，一动不动。
“我对你的感情也一样，它会消失。”林阅辰不躲不闪地直视陆云毅，“你放心，我没有陈年的心理创伤，我爸对我很好，我不会因为和你分手忽然犯什么心理疾病，不会自残，不会堕落。我的余生不会悲惨，我会好好地、愉快地活下去，会找到一个愿意和我组一个小小的家的人。分手了，你不用对我有任何责任感，不需要产生任何负担。”
“你不用去找，不要去找，我就是，我愿意。”陆云毅的语气里已经染上了他从未有过的哀求，“辰辰，你给我一个家吧，我想要，我真的想要。”
“可是我不想要。”林阅辰的声音听不出一点割舍感情的难过。
不锋利，不愤恨，平淡得像某个阳光明朗的下午，轻轻飘过天空的一片淡云。
“陆总，我不是和你在耍心眼，我是真的，余生、都不想、再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