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阅辰平静地说:“你也不该来找我。”
陆云毅面色一冷,揽住林阅辰的腰:“不过我还是应该谢谢他。如果不是他蠢,你怎么会回来?”
林阅辰漠然地垂着手,也垂着视线,不接电话,也不看陆云毅。
陆云毅又凑近他耳边,亲了亲:“我好像也没资格嘲笑别人。如果不是我太迟钝了,你怎么会走?”
他松开林阅辰:“你接电话吧。我去公司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叮嘱:“我中午会回来的。”
陆云毅刚离开公寓,王楚昕又把电话打了过来。
林阅辰接通的瞬间,只听到王楚昕带着明确的羞愧,咳嗽了两声,才开了口:“辰哥,你刚不接电话,我以为你生我气,再也不会理我了!”
自从那天李远驰给陆云毅打过电话达成协议之后,他和王楚昕还没有联系过。林阅辰默然了几秒,说:“确实不想。”
“我错了辰哥。我知道说再多对不起也没用。但是我当时真的没有办法了,如果不求你,我就要去坐牢,我真怕得要死……我也看不起自己,你骂我,或者打我,或者拿鞭子抽我吧。”王楚昕的羞愧更深了,“刚才你不接电话,我就想,我根本不配再和你联系,甚至我都不配活下去。”
“行了,别卖惨。”林阅辰无力地说。
他确实想挂电话。他帮了王楚昕,并不代表他认同王楚昕的作为:“阿楚,我们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不少,特别是圈子里的浮浮沉沉。我帮你,是因为关键时候有人帮一把,从万劫不复到逃出生天、甚至再世为人的例子我见过,没有人拉一把而就此万劫不复的例子我也见过。我希望拉你这一把能让你重新开始,但是你要不断重蹈覆辙,我也只能说自己判断失误。寄希望于‘别人’是最无奈的。你其实多多少少应该明白了。”
“我知道,我以后会改的,辰哥,你给我一个机会,别不理我。”王楚昕哽咽了,“辰哥,陆云毅为难你了吧?”
为难?压住心里泛起的讽刺感,抑制住复杂得不知道如何定义的情绪,林阅辰说:“你还有事吗?”
“没事了。”王楚昕带着哭腔,“辰哥,你还愿意见我吗?”
林阅辰叹口气:“暂时,不太想见。”
“我会兢兢业业拍戏,踏踏实实做人,如果能遇见一个合适的人,就成个家,好好安分的过日子,绝对不犯贱了。”王楚昕闷闷地说,“等你愿意见我,我会跪着向你道歉。”
挂了王楚昕的电话,林阅辰只觉得一口闷气堵在心口下不去。
看了看窗外的天空,他拿起手机,径直离开了城南国际。
中午十二点,林阅辰的手机响了起来。看一眼来电显示,他接通了电话,简简单单说了句:“什么事?”
陆云毅的声音透出话筒:“你不在家?”
“不在。”
“我说了,会回来吃午餐。”陆云毅失望道,“我是想和你一起吃午餐。”
林阅辰没有回应。陆云毅又问:“你去哪了?”
林阅辰说:“挂了电话我会发定位向你报备。下次如果要出门,我会先和你报备时间地点。”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云毅沉声道,“我只是害怕你出事。”
“你在我手机上装个定位软件,随时可查。”林阅辰说,“这样你和我都简单。”
陆云毅说:“我晚上有应酬,会晚一点回来,晚饭你自己吃可以吗?或者我让王涛来接你,和我一起去?”
“我不去。”林阅辰干脆利落地说,“我发定位,你派保镖过来吧。”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凌晨一点,林阅辰还没有回到公寓。
视频会议如序推进中,陆云毅听着英国分公司的负责人说明此刻欧洲项目的关系链梳理和搭建的进展,视线却时不时越过敞开的书房门,向客厅玄关处张望。
保镖虽然通报林阅辰目前很安全,但只要不在他身边,他就无法安心。
无意识的顺手拿起书桌角落檀香盘里的田黄印章把玩着,陆云毅一边提出要注意的问题和节点,一边快速在手机上刷新保镖发过来的消息:“陆总,林先生已经在往安平路公寓的路上,预计二十分钟到达。”
多少安下心来,陆云毅看着手中的印章,却是一怔。
印章是虞星当年出国时送给他的,他一直放在书房,几乎都忘了。此刻看着上面“于心”两个阳刻的字,他只觉得不想再看到这枚印章。
把印章随手丢进垃圾桶,陆云毅把专注力都转回了进行中的视频会议上。
将近凌晨一点半,林阅辰回到了公寓里。
走进玄关,他和闻声急急走出书房门的陆云毅对上了视线。
陆云毅一刻不停的问:“你累不累?困吗?我放水给你洗澡?”
“不用。”林阅辰说。
想了想,他又问陆云毅:“要做宵夜吗?”
“不,你洗澡,早点睡。”陆云毅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林阅辰眼下的黑眼圈,“我还有个文件要看,看完就来陪你。”
林阅辰越过陆云毅,向浴室而去。
陆云毅又叫住了他:“以后,如果九点前不能回家,给我打个电话行吗?也不要自己打车回来,我可以去接你。”
林阅辰回过身:“好的,我会记住,以后九点前要回来这里。”
说着,他拿出手机,放在餐桌上:“密码是123456,你装好定位软件后放在客厅。”
陆云毅回到主卧时,林阅辰已经睡着了。
从前林阅辰睡觉时会穿睡衣,后来陆云毅嫌麻烦,便换成了浴衣,而且通常上床前陆云毅就给他扒了。即使什么也不做,那种肌肤直接相触的热度和触感依然是他非常喜欢的,林阅辰也并不讨厌。
相爱的人,总想最近距离、最没有障碍地接近对方,这个道理,他竟然是在林阅辰已经不再想和他没有障碍的接触的现在才明白。
前瞻性、洞若观火,这些别人曾经赞誉过他的定义,和讽刺一般。
在爱情里,他就是个后知后觉、迟钝的傻瓜。
林阅辰睡得非常靠近床边,留下了一大片的位置给陆云毅。眼睛紧闭着,睫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而颤动,系得工整的浴衣把皮肤遮得严实,却遮不住小腿的线条。
那线条,曾经无数次缠在自己的腰上,会红着眼尾喘着气,呜咽着咬住他的肩膀一声声叫他。
云毅。
毅哥。
阿毅。
和最极致处,似是讨饶更似撒娇的,老公。
那是他曾经触手可及的日常。现在却连伸出手都不敢。
林阅辰在后颈处热切的呼吸和喘气声中醒过来。
他侧过头看了眼,正对上陆云毅紧皱眉心,愉悦尚未来临的表情。
他如同被针刺一般转回头,紧蜷着身体往床边缩了缩,陆云毅却又紧贴了过来。
他的声音混合着潮热的呼吸,落在后颈,沿着林阅辰的脊椎蔓延。
“辰宝宝,让我抱一抱你。”
他渴切的声音缠上耳边,“我只要抱着你就好,只要一点你的气息,你的温度……你让我抱着你好不好?”
林阅辰紧绷着身体,背对着陆云毅。
陆云毅压抑的喘.息在紧贴着的身体间被放大,绷紧的肌肤催生了体温的上升,林阅辰怎么往床边缩也躲不开那潮热的纠缠。
无法抑制的烦躁感升腾着在脑海里冲撞,林阅辰也不再躲避和抗拒,反而转过身来面对着陆云毅,甚至一把解开了浴袍的系带,坦然迎视着他。
在黑暗中,林阅辰清亮的眼睛里带着屈辱、嘲笑、苍凉的目光,幽深凛冽,像绝对零度的冰,把陆云毅所有的热情和渴切冻得冰冷,直到凝固。
他停了所有动作,和林阅辰僵持着四目相对。
直到黯然转过身,背对着林阅辰,抱紧了自己。
林阅辰把自己的东西都放在了客卧里。
陆云毅没在时,他也通常待在客卧里,只有陆云毅回到了公寓,他才会像上班一样,安静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里看书,到点做饭,到点吃饭,到点洗澡,到点睡觉。
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陆云毅所有的要求似乎都得偿所愿,但他自己知道,他苦,林阅辰也苦。
早晨起来,林阅辰给陆云毅做好早餐,便回到客卧,给中介小王打电话。
“如果我让价五万呢?”他问小王,“在你的经验来看,能不能尽快出手?”
“林哥,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也不和你藏着掖着了。”小王也挺直爽地说,“咱们那家属楼,周边配套、户型、环境、楼龄、采光,哪哪都是短板,就是去环内的交通还挺便利这一点不错而已。而且最近新的规划已经出来了,咱这片还是环外,没有拆迁可能,我是建议林哥你别放价了,挂着吧,有意愿的买家联系上了,咱们再适当放价,不是更好吗?”
承认小王说得不错,但林阅辰还是说:“你帮我试试吧,我最近工作有点问题,能尽快出手就尽快了。”
“行的林哥。”小王说,“我把房子在推荐上往前挂一挂,有消息随时联系你。”
“对了林哥,上次那对情侣,我们再联系吗?人家上回说房子没卖的话随时可以联系他们,没准他们还没找到更合适的。”
“不用了,麻烦你继续帮我找找新的买家。”
挂了电话,他低着头发起了呆。
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着手机屏幕,睫毛微闪着落下侧影,白皙颈脖的线条漂亮又诱惑,勾得人很想抱住在上面留下些什么。
陆云毅站在虚掩的门边,透过一指宽的门缝贪婪地凝视着林阅辰。
如果是从前,他早就按捺不住地扑过去了。
在怀里软乎乎地笑,软乎乎地喘气,软乎乎求饶的林阅辰,他什么时候才能找回来?
“有事?”
林阅辰淡漠的声音把陆云毅的思绪拉了回来。
“今晚晚餐,欧洲项目的合作方都会出席,我五点回来接你。”陆云毅说。
“我不去。”林阅辰毫不犹豫地拒绝。
陆云毅沉默一霎,继而不容置疑地说:“五点,我来接你。”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