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机会。
医生在病房里低低地说了几句,王涛急急地大声答着“是”，接着快步慌乱地跑出了病房。
看到呆在病房门口的林阅辰，他脚步一怔,脸上紧张的神色缓和了大半,立刻揪住了林阅辰的衣袖：“辰哥,辰哥,你总算来了！”
借着王涛揪住自己的力度,林阅辰仿佛才找到了真实感。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问：“他到底怎么了？”
“三天前陆总又自己跑出医院了，不知道在哪被人用高尔夫球杆攻击了,医生说击打造成了他轻微脑震荡，结果陆总还自己开车回医院，结果脑震荡的症状影响了他的判断，他撞到高架下的柱子上了。”王涛急切地说,“脑震荡和车祸的外伤就不说了,撞击产生了他轻微的腹腔内出血,医生说如果他的血红蛋白情况不好就要马上手术！”
林阅辰只觉得心脏缺氧：“这么严重？”
“我们都觉得严重，可是陆总说没事,也不让周总和我联系你。”王涛眼泪都要下来了,“这几天他都昏昏沉沉的,我知道他想你来看他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忍着……”
“行了,别说了，我明白。”林阅辰疲倦地说，“你现在要去干什么？”
“哦对,医生说马上检查陆总血红蛋白的情况,做腹部扫描,如果情况不好就要手术。我手机落在车上了，我是要去拿手机通知周总。虽然陆总自己签了手术的文件，但是没有陆氏的人在场，他又不让我告诉你，我想万一真的要手术的话，周总在场总是比较好。”
“你去吧。”林阅辰说，“我去看看他。”
病房门同时打开了，陆云毅的二舅公走了出来，恰好和林阅辰打了个照面。他脸色一沉，重重地“哼”了一声。
林阅辰不看他，也没理睬，当他是空气般越过，径直走进了病房。
医生和护士正要把陆云毅推出病房。陆云毅平静地躺着，对一切都无知无觉，除了苍白的脸色和唇色显示出他是个病人之外，倒更像是毫无顾虑地睡着了。
检查和扫描后医生判断陆云毅状况正常，腹部的内出血没有加剧，暂时可以保守治疗，护士把陆云毅送回了病房。
王涛没有回来，周一哲也没来，陆云毅也还没醒。
静静地看着陆云毅确实瘦了太多的脸，林阅辰只觉眼眶逐渐酸涩。
从前很多次，半夜醒来后睡眠不太好的他无法快速入睡，就会这样静静地看着陆云毅，抬手去抚一抚陆云毅那即使看了几年也让他觉得好看的脸。
而陆云毅多半不会醒来，却会下意识地亲一亲他的额头或者眼尾，再把他往怀里揽得更紧一些。
那种饱满的温柔，他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变。
只是人生永远有后来。
后来，陆云毅成了不值得的存在。
而现在呢？
陆云毅是变了。但是这样的改变，是一种妥协的无奈之举，过不多久就会故态复萌，还是真的懂得了怎么去尊重？
现在，陆云毅是值得再相信，还是不值得？
他不知道怎么去判定这种莫测，这让他心里不得不绷着一根弦。
无论如何，他和陆云毅之间的关系是回不去五年间的简单了。
但如果去掉那些黑色，只留下此刻碰撞碎裂后沉淀下来的更真实的彼此呢？
如果不是回到荒唐的曾经，而是向着不同于从前的未来呢？
会有可能吗？
陆云毅的睫毛微微扇动了一下，过了几秒，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又瞬间皱起眉头，发出了感受到疼痛而特有的低喃。
待稍微适应了感觉，陆云毅的眼眸才逐渐聚焦。微微转头看向床边，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感觉怎么样？”
病房里轻轻响起的林阅辰的声音让陆云毅彻底清醒了。他又惊又喜：“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
林阅辰的声音没有起伏：“你出车祸了。”
“我……开车的时候走神了。”陆云毅轻描淡写地转开话题，“你陪伯父来检查吗？”
“不要骗我。”林阅辰语气严肃，“王涛已经告诉我了。”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陆云毅立刻不安地解释，“我只是……我知道你不想要我为你做任何事情，我也不想你觉得烦。”
林阅辰定定地看着他，过了一会，才轻轻开了口：“陆云毅，我们已经分手了。”
陆云毅闭上眼：“我知道。我们分手了。”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去阻止李远驰？”
“我没办法看着你受伤。”陆云毅眼眸湿润，转开头躲着林阅辰的视线，“在你会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我知道我们分手了，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了，你不会再爱我了，但是我爱你，我没办法。”
他的声音发着抖：“你别怕，我爱你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会再用任何事情来要挟你。我只希望你能健康快乐，跟我无关也没关系，只要你好。”
林阅辰看着陆云毅，心里瞬间涌起无数复杂感受。
事到如今，他并非不相信陆云毅爱他。他也知道自己不会再爱上谁、一如他爱陆云毅这般。
但他也确实没有再为这份纠结的感情而纠缠下去的勇气。
即使陆云毅现在能保持绝对的温柔深情，可一年呢？五年呢？十年呢？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能不要再说这个了吗？现在我只想等我爸安静地回去宁市。”
“宁市？”陆云毅直勾勾地看着林阅辰，压住眼里的不安，“不是回去京城？”
林阅辰眼神一颤，正在想怎么回答，手机响了起来。
是爸爸发来的微信，说检查已经结束，没看到林阅辰，知道他有事要办，没等他，已经回到酒店了。
刚打算回复爸爸自己马上回去酒店，王楚昕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王涛也和医生一起走进来病房，林阅辰接通电话，走出了病房。
“辰哥！”王楚昕带着紧张，“这几天太忙乱了，都没和你联系。你怎么样？”
听到林阅辰答“没事”，他又说：“梓秋说无论如何都要谢谢陆云毅，那天如果不是他带了安保来，不会那么及时阻止那几个王八蛋，而且他好像和李远驰达成了什么协议，李远驰竟然向我道歉了，保证以后不再骚扰我。”
林阅辰还没答，王楚昕已经把电话给了陈梓秋。陈梓秋彬彬有礼地说：“辰哥，方便给我陆总的联系方式吗？我们确实应该谢谢他的。”
陈梓秋是礼貌周到，但林阅辰也不确定陆云毅是不是愿意把联系方式给他们。他想了想，说：“我明天给阿楚电话行吗？”
挂了电话，他走回病房，医生正在对陆云毅说明病况：“你头疼加剧是因为脑震荡还是因为神经衰弱引起的肌肉紧张性疼痛，还需要再观察几天详细判断才行。”
“陆总车祸前就头疼，都有一个多月了，没有缓解当然会逐渐加剧。”王涛紧张地问，“但是他工作狂，难受时有工作要处理他就吃去痛片，这会不会有副作用？”
“他吃的去痛片倒是没有成瘾性。”医生说，“但是如果睡眠障碍一直得不到缓解，又加上紧张性疼痛，发展下去不容乐观，你自己必须重视，我依然建议心理治疗介入。”
“是不是如果没法控制，就只能靠安眠药、甚至镇定剂了？”王涛更紧张了。
“我没事。”陆云毅看了眼默然站在王涛身后几步远的林阅辰，“我会配合治疗，别说了。”
医生和王涛离开病房，陆云毅靠着床头坐起来：“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林阅辰不置可否地应了声。
陆云毅掩藏着失落，低声问：“你要走了吗？”
林阅辰给他拿了个靠枕，说：“王楚昕和他男朋友想向你道谢。”
“我不是为了他们，不用。”陆云毅接过靠枕，视线落在林阅辰近在咫尺的手指上。
陆云毅身体扭动的幅度稍大时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但仍然有些艰难地想把靠枕放到背后。
林阅辰抬手给他压了压，让他靠得更舒服点：“你答应了李远驰什么？阿楚说李远驰道歉了。”
“他未婚妻知道他那些破事之后和他解除婚约了，他最近很疯。”借着林阅辰压靠枕的靠近，陆云毅又感受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不由得心跳错乱了一秒，呼吸也错了节奏，又咳嗽起来。
林阅辰抬手给他轻轻拍了拍背，一触之下，又快速地收回了手。
陆云毅自己缓过了咳嗽，也缓过了那因为感觉到两人之间明确的隔阂而不可控又不可变的难受，不自知地淡淡苦笑一下，说：“我因为他去王楚昕男朋友的事务所挑事受伤了，他对我得有个交代。所以我和他达成了协议，我不追究他，他也和王楚昕彻底切割干净。”
林阅辰露出了些许欣慰：“我替阿楚谢谢你。”
“虽然李远驰没有什么信誉可言，但他以后应该不会太明目张胆了。如果他真能和李远驰摘干净，给你惹的麻烦也就少一点。”陆云毅有些黯然，“这几年因为我，你也没机会交几个朋友，他连累你，我也有责任。”
“你编剧的工作还顺利吗？”陆云毅不想让空间安静下来。安静下来，林阅辰一定马上就要走了。但他不知道怎么以一个恰好的尺度来和现在的林阅辰展开对话，只能小心翼翼地找着话题，“听说新编剧入行的时候挺难的。”
林阅辰轻轻摇头：“我还没入行。”
陆云毅心虚地微微侧转头，又说：“云辰娱乐我还没有注销。吴宣他们几个愿意转行进陆氏，但还有一部分员工还是想留在娱乐圈，所以吴宣在进行相关的推荐和安置处理。”
陆云毅轻轻地说着，林阅辰坐在床边淡淡地应几句。时间经过十几分钟，陆云毅的语速越来越慢，渐渐地靠着靠枕半坐半躺地合上了眼。
他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瘦了许多的脸颊在光线里露出憔悴的形状，和从来自傲肆意的锋利反向成了另一种凛冽，落在林阅辰心的深处。
几分钟后，陆云毅动了动身子，似乎在无意识间想从半坐半躺的姿态换成侧躺。
林阅辰一惊，直觉他会压到伤口，立刻站起来扶着住了陆云毅的肩膀，和着他的动作让他慢慢地躺倒。
动作中，陆云毅的领口坠处出一条林阅辰从没见过的细细的项链。
项链上，坠着一枚毫无装饰的铂金戒指。
戒指在陆云毅的锁骨下轻轻晃动，像小小的钟摆，走过他们的曾经和当下，晃出林阅辰心里一阵复杂过一阵的酸涩。
那酸涩泛起，沉淀，留白成他落于陆云毅侧脸的沉沉目光。
安静了二十几分钟，陆云毅在沉睡中舒展了眉头，唇色也变得和缓了些，林阅辰轻轻站起来，打算离开病房。
手机却霎时用来电铃声撕裂了病房的安静。
林阅辰忙忙想挂断，慌乱中还是按成了接通。
他皱眉，把电话靠近耳边：“学长？”
“你怎么样？”萧睿满是关切，“我爸听刘叔说你和你爸忽然去了凌北，是出了什么事情吗？你还好吗？伯父也还好吗？”
“没事，谢谢关心。”林阅辰低声回应着，向病房门外快步走去。
病房门轻轻关上时，陆云毅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刺耳的来定铃声把他从好久没有的自然睡眠里拉出来所造成的冲击带来了头晕和呼吸不畅。
但林阅辰接电话时的语气和态度不但不亲密，甚至有些刻意的客套和疏远。这让他心脏一紧，继而奔腾出无法抑制的念头和期待。
几分钟后，林阅辰轻轻推开病房门，走了回来。
看到已经在病床上醒来的陆云毅，他握紧了手机：“抱歉，吵醒你了。”
“没有，我最近都睡得不深。”陆云毅撑着床头又半坐起来。
隐藏在平淡话语背后的话并没出说来，但是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彼此的视线。
“我走了。”林阅辰开了口，“护工在门外，我叫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