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不是看到你才会……”陆云毅郁闷地走到水槽边,打开凉水冲起了脸。
看着陆云毅弯着腰一手按住腹部压着伤口,一手冲着凉水的背影,林阅辰心里的感受有些微妙。
换成从前,陆云毅早就不管不顾地压上来了,怎么会压抑着冷静下来。
感情是彼此之间相互驯化、彼此融合的过程,这句话可能多少有一定的道理吧。
下午,林阅辰拿到了林爸爸的检查结果。
指数确实不符合医疗计划的相应指数,不建议参加计划。
林爸爸接受得很坦然。他和计划的负责医生聊过,认真道谢后,拉着林阅辰走出了医生的办公室。
医院永恒的冷色调里,空气也比别的地方更冷更沉。林阅辰的心也一样,失落而沉重。
陆云毅打电话来问结果时,他也提不起太多精神,只疲倦地答:“不符,不行。”
陆云毅听着林阅辰的低落,急道:“没事,别怕,我们继续找更好的方案,更好的医生,你放心,我一定……”
“不用了。”林阅辰说,“你先工作吧,我和爸爸好好聊聊。”
挂了电话,林阅辰的低落越发沉重,倒是林爸爸却豁达得安慰起他来:“医生不是一开始就说了这个医疗计划也不一定会有决定性的进展和结果吗?不要为了不确定的事情患得患失。”
林阅辰低头不语。
“人生啊,总有这一天的。爸爸其实运气不错,能看到你长这么大,知道你能照顾自己,也知道有人很……重视你,作为父母来说,已经是很安心的结局了。”爸爸像朋友一样揽住他的肩膀,“生命无常本来就是自然规律,爸爸相信,你能我和一样接受它,面对它,放下它。”
道理都懂,但林阅辰还是无法快速地从有一个无限接近的希望却又最终破灭的情绪震荡里快速脱出来。
这种情绪一直萦绕到了晚上。
陆云毅下班准时回到城南国际时,林爸爸在客卧睡着了,而林阅辰安静坐在餐桌前发着呆,还是很怔忡落寞的样子。
陆云毅不由得轻轻俯下身,把他抱紧在怀里:“怪我,不该多事。如果没有提这个医疗计划,你现在就不会这么失望。”
“和你无关。”林阅辰摇摇头,却也没有推开陆云毅,反而把头靠在了他肩膀上。
即使经过这么多事情,他也不得不承认,陆云毅稳妥熟悉的怀抱和充满温度的气息,依然是能让他心里安稳的存在。
“人生总有这一天的。”林阅辰闷闷地说。
陆云毅低下头在林阅辰耳后的红痣上亲了亲,贴着他耳廓说:“我只希望,我的这一天到来的时候,有你在我身边。”
林阅辰身体一僵。
陆云毅收紧了手,用更强硬也更温柔的方式林阅辰抱在怀里。
彼此的心跳相贴,一下一下,立体生动。
过了许久,林阅辰的手轻轻环住了陆云毅的腰:“我尽量。”
陆云毅满足地长叹一声,又亲了亲林阅辰耳后,流连着不肯退开。
这个拥抱完整了。他的心,也完整了。
虽然检查结果不符合参加医疗计划的条件,但林爸爸有几项指数明显向着好的方向转变,康怡综合医院的主治医师建议再做针对性的深化检查,根据结果调整林爸爸目前的保守治疗方案。
第二天上午,林阅辰陪着林爸爸又去了康怡综合医院。
坐在走廊上等爸爸时,陆云毅打来了电话。
听到林阅辰压着声音接电话,陆云毅轻笑道:“还在医院?”
“是。”林阅辰简短地答,“有事?”
“周一哲说今天是他失恋的纪念日,想晚上来我们家吃饭。”陆云毅说,“你要是烦他我就回绝了。”
电话里远远传来周一哲说话的声音:“我是想吃家常的温暖饭菜,别扯我的私生活,陆云毅你懂不懂尊重?”
他又隔空对着林阅辰嚷:“嫂子,我想吃糖醋排骨和白灼虾。”
“好。”林阅辰答,“你们几点到?我待会绕去超市买好材料就行。”
陆云毅和周一哲商量了几句后,陆云毅说:“我六点半准时带着这位孤家寡人回家。”
林阅辰应了声好,陆云毅和周一哲说了两句话,又轻声对他说:“周一哲让我一定跟你说,谢谢嫂子。”
“不客气。”林阅辰答着,挂了电话。
陆云毅拿着手机,盯着慢慢暗下去的屏幕,脸上越来越有了明朗的喜悦。
“周一哲。”他兴奋地说,“你叫他‘嫂子’,他答应了。”
“行了,犯不着对我一个孤家寡人彰显你的成功。”周一哲揶揄地笑笑,“算你小子运气好。”
陆云毅心有余悸地点头赞同:“再来一次,我命都要没了。”
“你还想再来一次?”周一哲笑出声来。
陆云毅按了按自己日渐恢复的小腹的伤口,又抚了抚伤口上方纹着的海豚,连连摇头:“再来半次,他都会毫不留情地把我扔了。”
迎视着周一哲“没想到你也有这天”的眼神,陆云毅昂然回给了他一个“是不是让你羡慕死了”的得意笑容。
而林阅辰这边,陆云毅电话挂断的瞬间,他的手机又突兀地响起来视频通话请求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