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绮华之前,万重山曾经与其他女人有染。有次她看见他们两抱在一起,万重山解释说是那个女人没站稳,他不过是出于好心扶了一把。
他那么说,她就那么信了。
其实相信撞破的谎言很简单。眼睛一闭,回想谎言,一遍又一遍地否定自己的想法,再睁眼,谎言就成了现实。
在和万重山生活的光阴裏,阿九将这个方法用得炉火纯青。
男子听完,沈默了一会儿,问她:“你爱你夫君吗?”
阿九楞了下,重重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你明天此时再来此地一趟,我有东西给你。”
第二天,万重山仍未归家,阿九如约到了河边。男子背对着她站在岸边。
阿九才发现白玉狐貍身后有许多尾巴,乍一看像一朵高洁的白莲,尖上淋了点血。
“你来了,这个给你。”男子转过身,冲阿九笑了笑,拿出一捆红绳。
“这是?”阿九接过红绳,翻来覆去看了看,没看出什么门道。她捻了捻红绳,比棉麻韧,比金属软,摸不出材质。
“可以让你夫君爱上你的东西。”男子笑弯一双眼,像极了慈眉善目的佛。
阿九不解:“这红线怎么用?”
“以你的血滋养,使其浸透爱意,然后……”
河水清澈,皎皎白衣倒映其中,吞月纳星。佛子的笑语与风缠在一起,狐貍尾巴轻轻晃动起来。
过了一会儿,晚风吹散话语,携着声音拂过水面,将那些字词抛进河中,留得一身轻快向远方吹去。
阿九捧着红线立在河边,望着男子上了桥,身形渐渐虚幻。她攥紧红线,疾步朝家裏走去。
碗裏盛着血,血裏泡着线。
阿九将稍大一点的碗倒扣过来,盖在那只碗上,将两只碗推到其他瓶罐之后。她手拿一根红褐色的线,打开木盖,将线扔了进去。线接触到锅裏的鲈鱼立刻消失不见。
阿九把鱼装出锅,端着盘子走到饭桌旁,朝楼上喊了一声:“重山,该吃饭了。”
“好香。今天中午做了什么菜?”万重山从楼上走下,被鲈鱼香得猛吸一口气,顿时口齿生津,食欲大开。
“你最爱吃的鲈鱼。”
阿九盯着万重山一口一口吃下鱼肉,暗暗松了口气。
他将她的爱意悉数吞下。
“今晚还去给别人画美人扇吗?”阿九将鲈鱼肚子上最肥美的那块肉夹到万重山碗裏。
“画什么美人扇,”万重山吃掉鱼肉,摸了摸儿子圆滚滚的小脑袋,朝他笑了笑,“晚上留在家裏陪你和虎子。”
“好。”阿九欣慰地笑了出来。
果然,只有吃下她的爱,他才会感同身受,反过来爱她。
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裏,虎子摸黑潜入竈臺,想找被娘亲藏起来的糖吃。他看到阿九把糖藏在罐子裏,放到了竈臺放调料的地方。
虎子摸到一个倒扣的碗,大为欣喜,美滋滋打开碗,往裏面一掏,抓出一把湿漉漉的线。
线?虎子抓着那把线走到屋外,借着月光,他看到满手红色。线淅淅沥沥地往下滴着红色的液体,他靠近闻了闻,闻到一股怪异的腥臭味。
“虎子。”
听到阿九的声音,虎子下意识一抖,将手背到身后。
“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
“把手伸出来,听话。”
虎子看着阿九的笑,心裏一阵发毛,不自觉地往后退去。
“听话。”
阿九步步逼近。
“听话。”
虎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把手裏的东西给我!”
阿九怒吼,脸扭曲在一起,没有人样。
虎子撞到一堵肉墻,抬头一看,看到了万重山的脸。他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无光的眼珠一转不转。
万重山一把夺过红绳,掰开虎子的下巴,塞进了他的嘴裏……
又是一个有着清风朗月的夜晚,阿九走下月朋桥,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男子。
“你现在很幸福。”男子笑道,一如他们初见的那晚。
“感恩活佛护佑加持。”阿九面朝他,磕头跪拜。在阿九心裏,男子就是佛的化身。他是来世间渡她的活佛,救了她余生的幸福。
“我要离开蕴灵镇了,在此之前,有件事我要嘱咐你。”
“活佛请讲。”阿九伏在地上虔诚地仰望着男子。
“我算了一卦,你的姻缘之后还有一劫。这枚铜钱你收好。”
阿九毕恭毕敬地伸出双手接下带血的铜钱。
“你将这枚铜钱戴在脖子上。日后第一个捡到这枚铜钱的人会毁掉你的姻缘。”
“有破解之法吗?”
“有。若那人出现的话,你就杀了他。”
佛子耳垂上的红色狐貍耳坠晃了晃,像是在随声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