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山绥眼尾的睫毛很长,此刻的他连着眼尾都带着感情,路落看了一会儿他的睫毛,低下头,“吴爷爷那儿我会自己去说的,不用你的人情。”
“为什么?”郁山绥不解。
路落搅奶茶的手停下来,“不想欠人情,更何况……”路落“何况”了半天也没况出来,上课铃就响了,但是老师却一直没到,路落的眼睛在书和奶茶之间飘来飘去,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没太对,人家大清早的给自己送饭,还陪自己上课,买奶茶就因为他有句话没说清,自己就闹别扭……
路落你简直太过分了!
可是……怎么说才好呢?
路落悄悄往旁边瞟了一眼,正好发现有人递纸条过来,不远处有女生捂着嘴悄悄往过来看,是个人都知道什么内容。
越想越心塞,郁山绥打开纸条还笑了?
索性不想了,路落把书页翻得直响,正好老师也进来了,僵着脖子听完了一整节课,郁山绥好像也没有说话的意图,路落也不管了,难得认真听完了一节课,奶茶也凉了。
课间就听到郁山绥叽叽咕咕在跟旁边的女生说什么,路落也没听太清,嘆了口气觉得自己还是太矫情了,没必要。
虽然说郁山绥跟自己小时候“相依为命”过一段时间,但是都过去十多年了,能相认已经是很大的缘分了,自己又在奢求些什么呢?人家为自己解围,买奶茶确实是好心,但也就是这样了,不能奢求更多了。
毕竟,自己本就不应该拥有多少。
想通了一些第二节课也就顺畅多了,期间还起来回答了一次问题,路落自己都觉得很惊奇。一边记笔记一边喝奶茶,凉的正好解解暑热。
两节课很快就结束了,收拾好东西路落准备回宿舍,註意到路落的动静,郁山绥也跟着起来,跟之前和他说话的女生点了点头,也跟着路落出去了。
教学楼走廊尽头有个垃圾桶,路落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奶茶杯,然后丢进了垃圾桶。
“你接下来要去哪儿?”路落抬头看跟过来的郁山绥,眼神清明。
“我问了你们一个班的,她说今天就没课了,去学校的草坪吗?今天天气挺好的。”
夏天还没过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可以看到窗外绿得发亮的草坪和鲜艷的花。
“嗯,你去吧,我去看看吴爷爷。”路落说。
“我看你这两节课听得听认真的,怎么还在想这个啊?”郁山绥有些无奈。
“没有,本来就是我的问题,况且,我也想去看看吴爷爷。”路落把怀裏的书整理了一下,“那你去吧,我下楼了。”
“路落。”
这会儿课间大家要么去其他教室,要么就放学出去自己安排时间了,楼道裏也没几个人,郁山绥的声音格外明显。
“你是不是就是不想欠我的人情,不仅仅是我的,是所有人的人情。”
“如果我没猜错,你今天是不是就要把发夹还给吴爷爷吧。”
郁山绥心裏隐隐有些不安,他知道路落不喜欢刨根问底,但是他有感觉,如果他不说出来,不问出来,可能从下一刻开始,路落又要从自己的生命裏消失。
路落捏紧了口袋裏的发夹——郁山绥一点都没说错。
“我——总归不太好,我……”郁山绥的问来的有些突然,路落一时没想到该怎么回答。
“路落,人活这一辈子,不就是要互相亏欠的吗?有了亏欠,才有后来啊,一个人是会很难的。”
郁山绥大步向前拉住她,双手扶着她的脸强制性让她看他,皮肤的温度让路落有些无所适从,“你……”
“看着我”,郁山绥难得强硬的语气,“我,就想让你欠我的,当然,你也得让我欠你的,我缠着你,打扰了你的生活,打破了你平静的生活,是我的错,我欠你的,所以你得讨回来!”
路落的脑子突然就懵了,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郁山绥,半晌脑子裏回响的都是“看着我”,“看着我”……
郁山绥嘆了口气,缓缓将路落拥进怀裏,声音闷闷的,“我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别让我再花十多年找了,路落,你也好歹多看看我啊。”
路落一直没动静,郁山绥咬咬牙,豁出去了,也跟着没动。接着,就感觉肩膀上湿了,吓得郁山绥赶紧拉开距离,就看到女孩脸上湿哒哒地掉着眼泪。路落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木然地摸了摸脸,“唉,我怎么哭了,不是……怎么会哭啊……”
神智回笼了,眼泪却也止不住了,“对不起……我没想哭……的,我怕…怕……”
怕什么呢?路落也没说个清楚明白,郁山绥心裏一阵酸,重新把人拥进了怀裏,男生清爽的味道让路落感觉到一阵舒缓,刚刚做的心理工作一下子溃不成军。
这次的拥抱抱得很紧,男孩高大的身体给了路落足够的安全感。
郁山绥抚摸着她的头发,“我不是欠你的很多吗,所以我一直在呢,不怕,不怕……”
后面的话很像耳语,又像喃喃自语。
。
两人到草坪的时候,路落发现江重早就已经在一棵大树下等着了,看见两人来了激动地挥了挥手,也没等走进,江重就发喊:“东西我放这了,你们自己用,我先溜了!”
走近了路落才发现是一个篮子,裏面装了一些水果和一块布。
布?
“这是,要野炊?”
“这会儿太阳刚刚起来,温度正合适,也没什么露水,学校的风景还是挺不错的。”郁山绥把布打开铺在地上,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痕迹,拿出手机自拍了一张。
路落按了按还有些发热的眼眶,有些哭笑不得,“你拍这个干什么。”
“做纪念啊。”郁山绥一脸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