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年后,
宋灵舒就在门口贴了个招工启示，准备招两个小工。
正巧赵嘉佳的室长刚从老家赶过来，连学校都还没去,
就先去了她们这裏，眼睛都是又红又肿,
一看就是哭过了。
她一来就看见门口的招聘启事，更是激动了,
连忙冲进去：“招娣,
你要招人要什么条件啊？”
宋灵舒不明所以,
给她倒了杯水，说：“就踏、踏实肯干，勤快麻利......点的。”
“年龄呢？年龄有要求吗？”
“上限、限60岁。”
“那只有14岁的小姑娘可以吗？”
宋灵舒疑惑地看着她，她才解释说：“我有个妹妹,
家裏供不起两个人读书,
她成绩一般,
过年时家裏就决定只送我一个人继续读,
让她读完初中就不读了，打算送她去跟广东的亲戚一起打工,
可我总觉得对她有亏欠，想让她离我近一点，我也可以继续照顾她。她还那么小,
听说外面的厂子乱的很,
还有拐卖未成年少女的。”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可、可以的，只要她、她愿意来我这小店......就行，你让她过几天就,
就来上工......怎么样？”
“好,
谢谢你招娣。”室长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从兜裏摸出十几块钱，是她过年的收到的压岁钱，准备塞给宋灵舒，被宋灵舒断然拒绝。
过了一会，两人商量好工资细节，第一个月是试用期，只有一百块钱一个月，包吃，住的话就在客厅搭个铺，过了试用期后就会涨到三百，这只是基础工资，每个月也还会根据绩效往上增加。
虽然比不上外面厂子的工资高，但宋灵舒也给她透了个底，她准备手把手教手艺，到时候学个一年半载，让她妹妹自己去单干都能赚钱。如果不想走的话，还可以留下来参与店长的竞争。
室长不懂店长竞争是什么意思，店长不是她吗？难道要转让了？
不管怎么说，能让妹妹找到栖身之所，还能保证安全，两姐妹挨得也近，已经很满意了，她立马用店裏的电话给妹妹通知了一声，那边听到消息也很高兴。
室长放下电话，左顾右盼道：“赵嘉佳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在楼、楼上和......面呢。”宋灵舒指了指楼上。
室长这才听到楼上时不时响起咚的一声，像是面团在砸砧板的声音，她诧异道：“她还会和面？怎么去和面了？”
当然是因为吵架了。
两人天天住在一起，难免发生摩擦，今天早晨起来，宋灵舒一句无意的“你是不是过年吃胖了点”，就让赵嘉佳冒火了，一上午都没跟她说话，吃过午饭就去和面了。
不过这些小事不足为外人道也，她只是说：“她在帮、帮忙。”
“原来如此，那我也来帮你们吧。”室长撸起袖子就要上楼帮忙和面，被宋灵舒拦了下来，亲自将她送到门口，这才转身上楼去哄人。
一进客厅，赵嘉佳就睨了她一眼：“把她送走了？”
“嗯。”
“不错啊，又是给她妹妹找工作，又是送到门口的，是不是觉得人家勤快又秒苗条呢？”赵嘉佳阴阳怪气道。
这都哪跟哪啊，宋灵舒好笑得很：“她哪有、有你苗、苗条。”
“你早上还说我胖。”赵嘉佳冷哼一声。
“我是、是说你胖了一点点，现在身材......就更好了，玲珑有、有致，是最高级的......身材！”宋灵舒竖起大拇指，“我好，好羡慕！”
赵嘉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走过去和她比了比，发现对方已经快长到自己额头了，这一年多时间长高了不少。因为常年累月的重活，瘦弱的胳膊上居然还有肌肉线条。
长年穿着男生的衣服，即使是现在也依然爱穿黑白灰色系的衣服，头发从来留不过肩，经常戴着一顶鸭舌帽，打扮得很中性化，压根不像她们这个年纪的女生，但也别有一番魅力。
“你转一下。”
“？”宋灵舒茫然地转了一圈，“怎、怎么了？”
“没什么。”赵嘉佳往下压了下她的帽檐，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
开学后，日子又变得快了起来，一切都似乎没有变，可又在时间的推动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赵嘉佳和其他女同学们一样，爱起了美，在课余时间，偷偷用校园裏的凤仙花瓣，碾压在指甲上，涂上一层薄薄的水红色。
有的女同学偷妈妈的口红来学校，一群女生围在一起偷偷试用，发出一阵羞怯的窃笑声。
赵嘉佳也有点心动，但她不想用这个大家都试过的，其实也是不好意思加入她们，只好用零花钱去偷偷买了一只口红，足足八块钱呢！
周五放学后，她躲在厕所，拿着小镜子，浅浅涂抹了一层，才背着书包，一路期待又紧张地回了面包店，看见宋灵舒在楼下照顾生意，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地上楼去写作业了。
楼下时不时传来一阵谈话声，有客人来买东西的声音，有宋灵舒教两个新人的声音。
她坐在窗边，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镜子，直到听见送宋灵舒的脚步声，才加快写作业的速度。
既希望她看到，又不希望她看到，心情很覆杂，总而言之就是很紧张。
“老、老大，来尝尝我徒、徒弟们的......手艺。”宋灵舒端着一盘饼干放到她桌边，还有一杯牛奶。
赵嘉佳头也不回地吃了两口：“赶你的还差得远呢。”然后又端起牛奶喝了两口，放到一旁。
宋灵舒惊奇地看着杯口上留下的一片红印，双手撑在桌子上，偏过头去看：“老、老大，你是不是擦、擦口红了？”
赵嘉佳诧异地看向她：“你怎么看出来的？”
宋灵舒仔细看了一眼，笑了笑，伸出手：“口、口红呢？”
没有得到正面评价，赵嘉佳撇撇嘴，从书包裏取出口红，放到桌上。
宋灵舒拿过去，捏住她的下巴：“没涂......好。”
赵嘉佳茫然，余光盯着镜子，看见她将口红在自己唇上重新涂了一层。
因为是第一次涂，她自己的手法非常生疏，从上唇开始一点点补上去，导致深浅不一，并不均匀。
“抿一、一下。”宋灵舒给她示范了一下，赵嘉佳照做，然后宋灵舒又继续给她抹。
窗外夕阳快要完全淹没在天际线，赵嘉佳望着镜子出了神，直到宋灵舒收起手，笑道：“真、真好看。”
赵嘉佳扭头看了一眼镜子，嘴唇红润鲜艷，抬起眼睛问她：“真的好看吗？”
“超、超好看！”
赵嘉佳笑了笑：“来，我给你涂涂。”
两人嘻嘻哈哈地在书桌前互相涂了口红，赵嘉佳玩心大起，在她脸上画了一笔。宋灵舒就在她额头点上一点，被徒弟们说成是红孩儿，气得赵嘉佳又去连夜和面了。
在过了最初的新鲜劲后，赵嘉佳就不爱在学校涂口红了，因为那些男生总是会忍不住盯着她看，这让她很困扰，所以就将口红放在了家裏，只有周末回去的时候才会涂一涂，再让宋灵舒称讚几句。
春风吹了几阵，夏天就来了，赵嘉佳换上了短袖短裙，还有一双小皮鞋，洗完头后，披着长发走在校园裏，就是一道最美的风景，只是她依然不爱理会旁人的搭讪，尽管那些男生想尽办法在她面前展示自己，她都视而不见。
于是男生们就来找她的室友打听，要如何才能和赵嘉佳搭上话，室友们一致建议他们去面包店买东西，买的越多越好。
于是整个暑期，店裏的生意都很好。
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后，赵嘉佳还是没能考到年级前三，但是进了年级前十，班级第一。
宋灵舒高兴得很，又给汪叔他们汇报喜讯：“嘉佳考、了第一呢！”
”什么？嘉佳年级第一？！那她是准备考清华还是北大啊？”
“我我我觉得清、清华不错。”
“那就上清华！”汪叔握着电话，扭头就跟妻子喊道，“嘉佳出息了，要读清华了！”
一旁的赵嘉佳：“......”
谣言止于智者，却始于结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