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半年的学,
凌乙回回都考双百分，但在这个阶段考双百分太常见了，她们班就有十来个,
可怜宋灵舒只有八十几分,
都快郁闷死了。
“为什么你们不会做错题的？”宋灵舒趴在桌子上,
神色沮丧,
嘟囔道，“我是不是比你们都差劲啊？”
凌乙抬起头，註视她片刻：“不是。”
“真的吗？”宋灵舒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已经习惯了，“你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凌乙垂眸，翻看着她的卷子,
淡淡道，“虽然你不会做题。”
宋灵舒：“呜呜。”
凌乙：“但是你知道自己从哪裏来，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
不像我，什么都不知道......”
宋灵舒眨眨眼,
把椅子往她旁边挪一点,
鬼鬼祟祟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垃圾桶裏捡来的？”
凌乙疑惑地看向她：“垃圾桶？”
“嗯,
院长说我是垃圾桶裏捡的，小胖是充话费送的,
你不是大门口捡的吗？我们都知道啊。”
“这样啊......”凌乙恍恍惚惚地点头,
“原来我们都是捡来的？”
“是啊，院长说我们的爸爸妈妈把我们暂时弄丢了,
他就帮着养一阵子,
等把我们养熟了，就送到该去的地方。”宋灵舒说。
“该去的地方？是哪裏？”
“不知道,
可能是新的爸妈那裏？”宋灵舒不开心地嘆了口气，“谢栀就是被她的新爸妈领走了，我都好久没见过她了，也不知道她过的好不好。”
“谢栀？”凌乙时常听她们提起这个名字，虽然素未谋面，但莫名有种熟悉感，她有些想见到这个人，说不定能让她解开自己的谜团。
每个人都有来处和去处，然后她却对自己之前的经历毫无记忆，院长还开玩笑说她是石头缝裏蹦出来的，蹦出来就这么大了。
她脑海裏时不时就浮现起一道声音——你的任务是做一个旁观者。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任务？什么旁观者？
她总觉得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可到底哪裏不一样，她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和这个世界有些格格不入。
放了寒假后，院长就组织大家白天在活动室裏写作业，然后去铲院裏的雪。
腊月廿八，宋灵舒正和凌乙躲在角落裏堆雪人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出现了。
“谢栀回来了！院长！”小胖一嗓子喊道。
所有人都放下手裏的活，扭头看过去，就看见谢栀蓬头垢面地站在大门口，脸上冻得通红，眼睛都哭肿了。
大家伙都围上去，宋灵舒第一个挤到人群前面，拉住谢栀冰冷的手，询问道：“谢栀，你怎么回来了？你是一个人吗？冷不冷，先进屋烤火。”
谢栀突然一声哭了出来，院长急匆匆赶到，看了眼谢栀，把她抱起来，带回屋裏烤火。
小伙伴们都争先恐后地问谢栀过得好不好，谢栀哭着撩起衣袖，上面印着鲜红的鞭痕：“他们打我，开心也打，不开心也打，我趁他们睡着后，偷偷跑出来的。”
院长气愤不已，跟她询问了一些事后，就带着她去派出所报警了。当时来领养的夫妇看着本本分分，没想到私下裏竟然虐/童。
这个年过的有些冷清，院长忙着处理谢栀的事，而大家也都很关心谢栀的情况。
谢栀原本性子有些内向，这下更胆小了，谁要是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她都会吓一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凌乙还一直没跟她单独交流过，等到年后，谢栀才意识到院裏还来了个新人。
“谢栀，你不要怕，你回来了，我们就又可以一起上学一起玩啦。”宋灵舒拉着谢栀说完，又拉起凌乙的手，“这是凌乙，我们的新朋友，以后我们三个就是好姐妹啦！”
谢栀看了冷漠的凌乙一眼，怯懦地点点头，凌乙也点了下头，并没有找到所谓的熟悉感，很是纳闷，不过很多事情不是她一个小孩子就能想明白的，索性就不想了。
宿舍裏新加了一架床，正好之前给凌乙订做的是上下铺，在凌乙和谢栀正好够睡。
然而到了半夜，一阵冷风钻进被子裏，把凌乙冻醒了，黑暗中一个小小的身体钻进了她的被窝。
“好冷啊，要抱着睡才暖和。”宋灵舒小声说。
凌乙打了个哈欠，习惯性地抱住她互相取暖。
新学期开学，谢栀回归她们的学校，之前就和小胖一个班，在上学就是四个人一起了。
“你们别怕，有我保护你们。”小胖拍拍胸脯。
“这裏就你最可怕。”宋灵舒习惯性和他互呛。
“你放屁，本胖对你们还不好吗？我们班的人都看在我的面子上，知道要对你们客气点。”小胖自信道。
“他们本来也没想惹事，是你成天拉帮结派的，可长点心吧，小心院长又教育你。”
“还说呢，回回都是你告状！”小胖急的要去打她，宋灵舒立马笑着往前跑。
两人在前面跑着，安静的谢栀看着同样安静的凌乙，两人关系并不太熟，有些尴尬，半晌，她才好奇地问道：“他们说你不知道自己从哪裏来的吗？”
凌乙点点头：“你呢？”
“街道。”谢栀低下头，“我是被我妈妈故意扔到这裏的。”
“妈妈？”凌乙想了半天，也想不起自己关于妈妈的任何记忆，她听见宋灵舒的笑声，忽然问道，“那宋灵舒呢？她的妈妈在哪裏？”
“不知道，她和小胖都是刚出生不久就被抛弃了，其实这样更好，没有被抛弃的记忆，就不会伤心。”谢栀羡慕地看着前面打闹的两个人。
“不会伤心吗？”凌乙不太能体会她们的情感，总觉得院裏的孩子们有些过于敏感脆弱，有些又过于独立，但像宋灵舒这种整天笑个不停的人，好像确实没什么伤心的时候？
“凌乙，快点啦！”宋灵舒站在校门口，挥着手喊道。
“谢栀，要迟到了！快跑起来！”小胖也喊道。
两人话题被迫停止，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扯住书包肩带，跑向自己的同桌。
迎着风和朝阳，跑过了几个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