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巡检司,焦信便拿起那本肘后方仔细翻看起来。
第一篇是葛洪自己做的序:人能起信,可免夭横,意可见矣。自天地大变,此方湮没几绝,间一存者,是岂制方本意……天也,侯命上刻之,以趣其成,唯恐病者见方之晚也……
虽然方之显晦,而人之生死休戚系焉。出自有时,而隐痛恻怛,如是其急者,不忍人之心也。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则侯之仁斯民也……乃吾仁心之发见者也,因以序见命,特书其始末,以告夫未知者……
看得出来,葛洪著书之时,并未想着扬名,而是面对普通百姓,用尽可能让书中语言通俗易懂,所载方药价廉效著,治法简便易行。
所谓肘,指的是用衣袖装东西的地方刚好是手肘,取名肘后方,意谓卷帙不多,可以悬于肘后,便于携带。
全书共有八卷七十三篇,每一篇中都记录了数种,甚至十数种药方,大多用于较为常见的突发疾病。
对于焦信这样的御医世家而言,这本书上记载的药方实在太过稀疏平常,用药也是乱七八糟,如果拿到太医院,大概会被人笑死。
但是,细细想来,这些看似乱七八糟的东西,却能在关键时刻救人性命。
“怪哉,怪哉!”
焦信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到了此时,他已经隐隐感觉到事情有些奇怪。
“皇叔是说,刚进太医院就要去治病救人?”
焦信看了看窗外,月明星稀,不知觉间,已经是午夜时分。
翌日一早,周王继续带人去各村治疟病。
朱祁镇不禁点头,道:“皇叔这个主意不错,既然是治病救人,以病人为题很有意义。”
周王又问道:“皇上准备怎么考?”
“臣在东乡之时,遇到太医院医正焦信,略有谈起过。”
青蒿投井,一方面是暂时缓解疟病,更重要的,是因为百姓们会互相走动,重复传染,然而,不管去了哪里,都要喝水吧?
周王淡淡一笑,道:“皇上说的可是太医院之事?”
焦信满脸羞愧,道:“下官读了此书,方知自己虚度了四十余载光阴,为医者,当以治病救人为己任,什么医书,什么道理,全都是空谈。在百姓面前,只要能救人性命,就是良医!”
焦信说道:“太医院秉承皇恩,却因循守旧,不思创新,只贪图头上的虚名,却没有人愿意放下身份,为百姓做事,是该整顿了。”
朱祁镇非常高兴,就喜欢周王这样的脾气。
马跑得再快,也没火车快。
来到御书房,朱祁镇已经迎了出来。
更何况火车不需要休息,只要添煤就能走。
周王缓缓摇了摇头,道:“臣的意思是,与其绞尽脑汁出那些考题,不如让大家深入乡间,谁治好的病最多,最复杂,谁就有资格进入太医院。”
现如今,八百里加急已经很少用了,因为有铁路。
“下官,下官……学艺不精,狂妄自大!”
朱祁镇想了想,说道:“朕准备打破太医院的世袭制,以后就在民间招揽青年郎中,放在太医院培养,如何?”
“对了,朕还成立了女子医学院,主管后宫,到时候还请皇叔指点一二。”
书中并未明言,可是,管他多少,反正抓一把去吃就好了!
可是这本书中,对于药材的用量说的很模糊,似乎随便从路边抓一把草药,胡乱塞进口中,就算是治病了。
周王又说道:“不但要考生参加,太医院所有人都要一并参加,不合格的,全部革除!”
即便是在缺医少药的山野乡村,或是人迹罕至的旅途之中,也可随时用来救急。
眼看染病的百姓一天天变少,仇源喜不自胜,连夜修书一封,送去蓝田县。
周王看了看四周,道:“现在救人要紧,等回京以后再说吧!”
百姓们喝下投有青蒿汁的井水,病症已经开始得到控制。
焦信老脸一红,道:“下官知错了!”
朱祁镇上前扶了一把,然后拉着周王的手,道:“辛苦皇叔跑一趟,这件事朕想了许久,还是由皇叔来做最合适!”
“这些时日,朕就头疼这件事呢!”
就算必须花钱,也都是相对便宜的药材,彻底改变了以往的救急药方不易懂、药物难找、价钱昂贵之弊病。
吃了,有希望活下来。
焦信一回头,嗅了嗅,对另一口药锅旁的郎中说道:“你那边柴胡放多了!”
焦信正色道:“下官来帮助殿下救灾!”
周王问道:“你怎么来了?”
不经意间,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哪怕那株草药有毒,吃多了就会毒发,性命攸关之际,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试一试。
“还有吗?”
“下官定全力协助殿下!”
思来想去,还是小命要紧,只得忍住。
今天的焦信已经大变样,往日那副傲慢的神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羞愧。
“这……怕是有些难度。”
周王叹了口气,道:“你最不该的,是读了半辈子医书,心中却无百姓,妄为医者!”
以焦信的医学底蕴,很快就掌握了这本书的精髓。
周王有些迟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周王有些疑惑,问道:“你不是说,百姓们互相走动,耽误了你救治吗?”
“你就在这里看着药锅,其他人本王还不放心呢!”
而且,葛洪特地挑选了一些比较容易弄到的药物,采药容易,价钱便宜,切合实用。
经过周王一系列组合拳下来,疟病被有效地控制住。
“皇上不必如此客气,快起来!”
周王认真思索半晌,这才说道:“其实……谁来主考,谁来出题,意义并不大。”
周王点点头,道:“臣大多都是道听途书而已,不敢在皇上面前卖弄。”
周王又问道:“本王很好奇,你不是很清高吗,今天是怎么了,为何突然转了性子?”
“参见殿下!”
大街上撒完,就挨家挨户去撒,特别是染病的百姓家中,前前后后,边边角角都要仔细撒上石灰,每天一遍。
“太医院……”
不吃,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肘后方中所记录的药方大多以应急为主,百姓们不懂医术,不懂草药,只需要按照书中记载的方法去做,至少在危机时刻可以保住性命。
焦信摇了摇头,转过身来,突然愣住。
朱祁镇无奈地笑了笑,道:“皇叔既然知道,那就聊一聊太医院吧!”
“哦?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