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接过圣旨,景铖便拾掇了行李,又去骠骑营点了三百强将,潇潇洒洒翻身上马往云南去
了。
一行人翻山越岭又趟河的足足半月才到了云南,一到滇安候府,林知远便携了全家至正院
接,一行人在云南修整两天后便踏上归途,林知远骑马,林栩身子弱乘了马车,一路上马车的
窗帘都未曾放下,正值盛夏,车外的蝉鸣声声入耳,林栩闭着眼却能清楚的感觉到马车的行进
路线,当年他还年幼,父亲被贬至云南来时走的也是这样一条路,林栩记得清楚。
就要回去了,回去那个比云南更繁华更热闹却也比云南多了许多算计的京城,林栩忽然想
到一个人,此番随父亲进京那人一定十分高兴吧,林栩知道的,知道那人喜欢他,知道那人惦
念他,林栩亦然,可林栩知道,离他太近是害了他,皇帝可并不喜欢他这个滇安候的儿子和哪
一位皇子交情不浅,所以景锴的热烈迎来的从来都是林栩亲自泼来的凉水,林栩捏了捏手心放
着的一块尚未雕琢的璞玉。
天黑时,一行人马正行在一处前不见人后不见村的官道上,因着天色漆黑,众人皆提了十
二分精神,生怕护着的荣王殿下和滇安候出了什么差错,但到底还是出错了。
景铖身为荣王,又打了逞威风的心思,身披银甲脚蹬汗血马行在队伍最前头,十足的天家
气派,却不料栽在了一根绊马绳上。
官道上横出一根绊马绳,将荣王殿下摔了个七荤八素,揉着屁股直哎呦,探路兵一番前去
查探不过也就只有几根绊马绳,一行人虽放了心却也不敢将心放在肚子裏,管道上有人敢横绊
马绳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一行人就地安营扎寨,准备天明时再出发,却不料刚安好营帐四下
顿起一阵啥声,听着人数绝对在他们之上。
小五百人从四处树林窜出,目标很明显——吞掉眼前的营帐。
景铖自问武艺尚可,来人瞧着也不过一群饿极了的小蟊贼,似乎不用他出手滇安候便能解
决了,可打起来的时候景铖才知自己轻敌了,来人的武功虽不敌林知远却是远在景铖之上,三
两个人将景铖圈在中间,景铖不敌,后背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景铖倒地后,几人并没打算放过
景铖,直踩在京城膝盖上,三两人一踩,景铖清清楚楚的听见膝盖处发出的嘎嘣声响。
景铖倒地后,来人便边打边撤,扯至树林,骠骑营的人却是难追了,只好作罢。
随行医官忙上前查探景铖伤势,轻轻一碰景铖膝盖,景铖便龇牙咧嘴,医官微微摇头:“
殿下的腿,臣。。。”
医官的欲言又止让景铖心裏顿时失了底,扯着医官的衣领吼道:“本王的腿怎么了!说!
”
医官十分为难的开口道:“殿下膝盖骨全碎,且不说能不能养好,就是养好了,恐怕殿下往后.....
”'
景铖彻底懵了,大炎可不需要一个腿脚不好的皇子替谁登上太子位,将来的大炎更不需要
这样一个皇帝。
思及此,景铖攥紧了身下的被子,仿佛要将它捏碎。
景铖的呼吸越发急促。
景银!
一定是景银!
景铄收到消息后已然是三日之后,算着再有九日滇安候一行便可至京,景铄吩咐了永胜去
查是何人伤了景铖,景铄可不相信一伙蟊贼有胆子伤了皇子还撤退的如此有章法,但好歹人还
活着,滇安候也无虞,景铄这才松了一口气。
永胜派了人去查又回至书房躬身说道:“好在滇安候安好,滇安候归京后不日就是殿下生
辰了,今年殿下的生辰滇安候想必也是会入宫为殿下庆祝的。”
景铄顿了顿,扯了扯嘴角,就快生辰了,云锡会送他贺礼么。
自那日午后,景铄再没去过正院,自然,云锡更是不可能来找他。
这二十几日来,景铄思念极了云锡,却不敢去见,几次都是走至正院院门便作罢,景铄不
去见云锡,子离却是常往书房跑,有时什么也不做,景铄阅折子子离便端茶倒水,整个人安静
到可以一整天一句话也不说,如今景铄见着子离心中的烦闷更盛。
正院裏,云锡倚在窗下软榻上,发丝胡乱散着,近日云锡只觉得自己似乎忘掉了更多东西
,记忆已然变成一片一片的碎片,再穿不起来了,云锡甚至记不得大婚那日自己婚服发冠为何
,甚至不记得宛晴的模样,就这样,慢慢的慢慢的忘着前事,每一天醒来的时候,云锡都会将
自己这短短十几年回想一次,每天能想起来的事情正一件件减少着,从前的日子就如掌心的沙
,正一点点流失,云锡握不住了。
不日,滇安候抵京,皇帝派祁王殿下携旨于宫城二十裏处相迎,滇安候甫一下马便跪地接
旨,圣旨曰:“朕与太后虽挂心滇安候盼及早日相见,但思及滇安候此行路途遥远,特准滇安
候先入滇安候府修整,待诏入宫。”
摆明了不想见,但客套话说的很足,旨意上更是半个字没提景铖,好像景铖如何根本不重
要,一个统管骠骑营的皇子就因为断了一条腿,被自己以仁德为名的父皇抛弃了,甚至连句场
面话都不愿意说,景锴宣旨时林栩就跪在林知远身后,林栩抬眉之时看向景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