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羽再来的时候,眸光特别深沈,他穿着坚硬的制服,看来是刚下了班还没回家就赶到医院了。
我正靠在床头发呆,看见他来,抬了抬眸。
他也不客气地坐下,摘了帽子,手指抚着帽子上的军徽。我看他这个样子,心裏有点难受,不经脑子便问:“你,怎么了?”
岑羽转过头,目光略有呆滞。他停了很久,才说:“今天她出殡,我提早下班。”
我心一跳,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苏墨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伸手握住他的手。
冰冷,是这个男人身上唯一的触感。
我说:“不是没处理完吗?”
岑羽说:“不妨碍,我希望她早日安息。”
我忽然觉得难过,他为苏墨辰的死而悲伤,那他会不会也为我觉得悲伤呢。
我半含着笑意,说:“岑羽,什么时候定我的罪?”
岑羽微微一楞,他抬眸再看我的时候,眼裏满满的都是怜悯。我不愿意接受他这样的目光,头一撇,避开。
他说:“你很着急吗?”
我笑了,指指我的脚,说:“医生刚才告诉我,我的腿可能要残了。”
岑羽的瞳孔在急剧收缩,他像是很害怕。
我歪着头,嘲讽的说:“如果我残了,你是不是会更加怜悯我?”
怜悯,这是我最不愿意他赐予我的目光。
哪怕是嘲讽都好。
手指逐渐的冰凉,我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指,掌心被尖锐的指甲戳破,有点疼。
时光在指尖流沙,年华被分割成一段一段,我颓败在他的悲伤裏,忽然找不到自我,这就是我这样为爱疯狂的人所可怜的地方。
岑羽忽然抬起头,说:“颜子西,在出事之前,你和苏墨辰是不是发生了争执?”
我不解他的意思,抬头寻求事实的真相。
他说:“颜子西,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我想了想,说:“岑羽,我不想毁了苏墨辰在你心裏的美好,你换别人来问吧。”
岑羽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他嘆了一口气,说:“颜子西,我现在看不懂你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歪着头笑得嫣然,说:“我什么都不想。”其实,我想的事情他很清楚,我想要他开心,想要他快乐,可是我做不到。
他把双唇抿的很紧,唇色略有苍白。我不知道他的心情如何,是在为我这一句矫情而感动,还是为他自己心裏的疑惑而迷茫。
这样的安静在病房裏持续很久,连同心也安静了下来。
时岁已经接近年尾了,所幸是在医院裏,年味儿并不重,这样一来倒也不怎么难受。
在医院很无聊,无聊到想念那些以为再不愿提起的人。我有的时候会想,南浔的父母是不是已经在准备过年了,他们是不是还在做那些我小时候爱吃的小零嘴儿。
妈妈到底是疼爱我的,年尾的时候来过一次电话,她问:“子西,你们回家过年吗?”
你们,我苦笑,哪裏来的你们,她不知道的是,她口中的你们早已成了我和他。
我说:“妈,我今年还是不能回来过年,祝你们新年快乐。”
妈妈在电话裏沈默,沈默是我们大半的时光。她说:“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想,在我想念他们的时候,他们定然也是在想念我的。就像许嘉元,她再怎么疼爱我,到底还是更疼爱许怵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