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飞莺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这是什么逻辑?这跟我们住一间房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要是在隔壁出了事情,谁大晚上的赶来救你?若是睡在我身边,那便不一样了。”
“哪裏不一样?”
“柳飞莺,你自己睡觉什么样你不清楚吗?天塌了都叫不醒你,与那城口棚子裏养的猪有何区别?危险就在你身边,你却毫无察觉。你这样的人,最容易在睡觉的时候被人偷袭。”
城口的猪…
柳飞莺咬紧牙,是,他是睡得沈,但也不至于有人要杀他他不知道吧?
“晏宫主,你说危险就在我身边,我却觉得,那个最危险的人就是你!”
话毕,他瞪着晏江澜等待他的反应。
不料他却微微扬起嘴角,深邃柔和的眼神望向他,饶有兴致道:“也是。”
操!
他就知道,全江湖最危险的男人,就是他晏江澜没错了!
对他拉拉扯扯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又抱又…欺负他!戏耍他,骗他,还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想到这裏,就想一剑捅死他。
柳飞莺暗戳戳已经在心裏将他千刀万剐了几十遍,嘴上却道:“那,尸源如何找?”
晏江澜:“既是冲着你来的,自然无需你找。”跟着,他从怀中掏出装银钱的荷包,丢给他。
“给我这么多钱做什么?”柳飞莺一边问一边伸手拿钱袋。脸上露出笑容,他开心死了。
晏江澜盯着他,像是在欣赏宝物一样,在他脸上扫过道:“防身。”
防身?防什么身?
用钱?
——卜登!
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柳飞莺听见纸被撕下来的声音,跟着,人群吵闹的声音混入其中。
他走向窗边,从这裏正好能看见对面街道上围着一群人,黑压压的一片。
下面的人手持翘刀、软剑、弩|箭、长剑、琅琊棒、大铁锤、黑色铁链……形状奇奇怪怪的兵器映入他的眼中。有些甚至背着古琴、金宝葫芦、举着斧头,棒槌。
他看着人流涌动起来,好似在开展览会。
“这是在做什么?”
柳飞莺伸头望去,只见人群中站位各分几派。蓝色系衣袍,灰色衣袍,还有从头到脚全是黑色衣袍的人。细细瞧了瞧,那几个穿着粉衣,绿衣,黄袍的人十分显眼了。
原来那是城中告示墻。
他们好像是在看告示。
一张泛黄的纸被人撕了下来,绿衣兄臺喊道:“悬赏榜第五名赏金三十两!”
“第四名赏金七十两!”
柳飞莺一听赏金,心跳加速,这就是爱财如命的人心动的时刻。这么多钱,他也跟着街上的人惊呼起来。
晏江澜冷哼一声,踱步走来,站在他身旁歪头看着下方。
“晏宫主,你说那上榜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啊?十恶不赦?罪大恶极?值得这么多钱悬赏?”
晏江澜低声道:“坏人。”
柳飞莺撇嘴:“我当然知道是坏人了,就是想看看,坏到什么程度才能上榜。”
说着,绿衣兄臺又喊道:“榜单第三名,一百七十两!”
说罢,众人惊嘆起来。
“一百七十两!”
“哇!这么多!”
“要是我能拿到赏金,下辈子就不用再去做打手了!”
“是啊是啊!我也能买房子娶妻了!”
“也不知,这榜中第三名是谁?”
“刘兄且等他念完,不就清楚了吗!”
“没错,等等吧。我倒是想知道这榜首值多少钱,要挑战就挑战最难的。如果钱多,就算是公主也娶得到!”
“哈哈哈哈哈哈…”
……
柳飞莺用手肘戳了戳晏江澜的胳膊,嬉笑道:“餵,晏宫主!你是不是也很心动?这要是换作你去揭榜,那些钱岂不是轻而易举的就到你包裏了?”
说着,他倚靠在窗前,捧着脸道:“也不知道榜首值多少钱。”
晏江澜没答话,只看着他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清风吹过,红色系带缠着银发飘了起来。双眸明亮炯炯有神,唇珠微启,嘴角勾笑。
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
绿衣兄臺接着喊道:“榜单第二名,两千三百两!”
众人躁动起来:“多少?两千三百两!”
“天啊!第二名是谁?这么值钱?”
“我滴个乖乖!快放名字!让我们瞧瞧到底是谁!”
“我猜,有可能是那个江洋大盗,谢天地!”
“谢天地!是啊,他自十一年前开始就一直占据榜单前五名,可是一直从未有人将他抓住。这一次,他又上榜了!”
柳飞莺咬咬下唇,疑惑道:“谢天地是谁?”
晏江澜回道:“贼。”
柳飞莺:“……”
绿衣兄臺将黄纸展开至最后,众人也跟着屏气凝神,生怕错过。
“悬赏榜首,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两!”
此话刚出,武林好汉们纷纷双腿一软,拿兵器的手都颤抖了。甚至,还有人将手上的短刀掉了下来。
哐当——!
众人楞住了,一点声儿都没有。
柳飞莺张大嘴,喉咙似乎被堵住了一般。银发散开,被风吹到唇上。
“我——操!”
“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两?”
“不是吧,我没听错吧?”
接着,楼下瞬间乱成一锅粥,大叫的,乱跳的,当场拔刀的,纷纷问道:“榜首是谁!快快说来!”
绿衣公子扇子一甩,对着他们喊道:“各位英雄莫急!在下这就为各位公布悬赏人的信息!”
“第五名,采花小盗,接连在枫花谷出现好几起入室采花的事件!若诸位有人将其拿之,送去衙门,可领赏金三十两!”
众人:“我们要听第一名!”
众人:“下一个!下一个!跳过!”
绿衣兄臺:“别急别急!慢慢来!”
柳飞莺嗤笑一声:“哈哈哈,这群人好像瞧不上第五名的赏金啊。”
晏江澜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嗯。”
绿衣兄臺:“第四名,采花大盗,是采花小盗的师父!如今踪迹难寻,可以先将小盗擒拿,逼问他师父的下落!这么一来,各位无论是抓到小盗还是大盗,都能拿两份赏金,一共是一百两!”
闻此言,众人似乎心动了。
柳飞莺捂着嘴强忍笑意:“哈哈哈…哈哈…谑…这采花贼的事业,居然还有大小盗,师门传承。真是逗死我了!”
晏江澜转头,看向他的侧脸。羽睫微颤,额前的发丝随风起舞,光滑细腻的肌肤上,不知是因为阳光的照射,还是情绪起伏的原因,颧骨处微微泛着红。
他看起来,很开心。
随着榜单公布到了第二名,绿衣兄臺声音更响了,喊道:“谢天地!两千三百两,如今踪迹最后消失在鹤炎城!”
柳飞莺:“鹤炎城?”
晏江澜:“在枫花谷与洛川河的交界处。”
柳飞莺:“远吗?”
晏江澜:“嗯,从关山道过去,五天的路程。”
哦,那确实挺远的。
晏江澜:“怎么?你想去抓江洋大盗?”
柳飞莺: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晏江澜靠近柳飞莺,伸手从他身后穿过,柔声道:“为了赏金?”
柳飞莺感觉后腰一凉,往窗上又靠了靠。
说话就说话,搂搂抱抱的是几个意思?
“不是啊,我就问问。那么多银子,谁不心动?”
晏江澜戏虐地低笑:“见钱眼开?”
柳飞莺怒道:“我没有!”
晏江澜:“我有钱。”
柳飞莺:“…我知道你有钱。”
你有钱,那也不是我的。往后我还要回崆雾峰,没个钱袋傍身,那怎么能行?
最后,那绿衣兄臺深吸了一口气,在万众瞩目中,说出了那个悬赏榜第一名的名字。
“柳飞莺——!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两!最后消失地点,苗疆迷踪林。”
柳飞莺一听,发财的美梦瞬间破灭,差点儿晕倒。
只见众人不似刚才那般气宇轩昂,吵闹不堪。一听见这名字,都跟被点了穴道似的,通通咽了一口气。
“这……我还是去抓第三名吧,我感觉第三名适合我一点。”
“啊,对对对!我也是,我去把大小盗都抓了,有个一百两也不错!”
“没错没错,这样也行!”
跟着,一声响亮的男声打破了沈寂。
只见他跳上石墩,一把夺过绿衣兄臺手中的黄纸,道:“我来!大魔头柳飞莺必须诛杀!若是再放任他胡乱杀人,往后江湖乃至整个武林,都会沦为鱼肉,任他宰割。各位英雄好汉,试问你们哪一位没有被他挑衅过?哪一位没有被崆雾峰欺负过?何况如今连四大门派都被他打压,我们再不反抗,必然危及身家性命啊!”
听他此言,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柳飞莺呆滞的看向他们:“我,我真的有这么坏吗?”
晏江澜以为他有些难受,正准备安慰时又听见他暴怒地朝下面喊道:“放屁!都是放屁!榜单有黑幕!有黑——!”
瞬间,一双手将他的嘴捂住,晏江澜在他耳旁道:“嘘,小点声儿,要是让他们发现了你在这裏,待会我就只能去店铺给你买棺材了。”
柳飞莺抓着他的手,气得脸涨红:“他们胡说!什么狗屁榜单,那都不是真的!”
晏江澜点点头:“嗯,假的。”
柳飞莺:“就是!”
晏江澜再次点头:“嗯。”
柳飞莺软下来,平稳了一下心情,道:“我,居然值这么多钱。”
晏江澜不吭声了。
楼下黑压压的人群中,忽然走进四个白影。
是青鸾山的那四个草包弟子。
“诸位!听我说一句!近日发生的相思案,少女惨死的真凶,就是柳飞莺!诛杀魔头,我们应当携手同行,风雨同舟,一起铲除大魔头!”
众人经他一番洗脑,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抡起兵器,喊道:“诛杀魔头!人人有责!”
“没想到窟窿头居然是柳飞莺!”
“是啊,这么说,那城外的女子,也是他杀的了?”
“连青鸾山的人都这么说,一定没错了!”
“真是可怕,连女人都不放过!”
“那个柳飞莺啊,啧啧啧…喜好男子,无恶不作,罪大恶极啊!”
“苍天啊,真是骇人啊!”
柳飞莺听后捏紧拳头,心中更气了。
晏江澜见他脸上从未出现像现在一样的表情,那脸色就跟半熟半生的番茄似的,青一块,红一块。他抬起手扶住窗口,青白袖袍翻飞衣袂飘飘。忽地含笑,唇齿微启。
“即使是这样,那我也是排行榜第一名,值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两呢!”
他仰头微笑,嘴角的窝变深,只一瞬间,晏江澜看得呆了。
是啊,千金难买心头好。
“我有千金可赠你,这悬赏榜,我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