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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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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大早就来钓鱼了,钓的什么鱼,自然是鲈鱼,草鱼,鲤鱼,还有一条,他最在意的“美人鱼”。

洛川河两岸有许多旁支的溪水,溪水顺着地势向下流,绕过山川,那个地方峭壁悬崖,万峰高耸入云,山底溪水碎石成片,水中成群结队游着小鱼苗。

这裏,叫“赤鱼峰”。

晏江澜提着鱼篓身上披着簑衣,望着洛川河上的一叶泛舟。

玄纹木槿花镶边的云袖垂在手腕两侧,色鹤秀长袍在脚边被河面上的风吹得翻起。他目视着河中浮漂动了一下,那双平静毫无波澜的双目微微折了起来,最后再缓缓落下。

糟了,鱼跑了。

“我好像,不太擅长钓鱼。”晏江澜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他与这青山绿水,绿草茵茵显得格格不入,连身上那件蝶翅蓝的轻衫也是柳飞莺不要的。怎么现在轮到他穿柳飞莺选剩下的衣袍了,他想起那人,眼尾上扬,粉面含春。

只听丹唇未启笑先闻,晏江澜抬起鱼竿,拾起饵料,“让它跑了。”最后将饵料又填满鱼钩。“戒心道长,会钓鱼吗?”

李霂白一身白衣道袍,与这灰蒙蒙的天际融合在一起,他背着两柄剑,站在他身旁,身后还有那四名弟子。

他冷哼一声:“晏宫主竟然有如此好的闲心跑到这裏来钓鱼。怎么?那魔头管不住了?弃你而去了吗?”

晏江澜抓了一把饵料,丢进水中,虽然说话时极其温柔,但语气却十分清冷:“李霂白,我知道你有时候说话侃侃谔谔,人也算得上义胆忠肝,一心为了青鸾山,为了你师父逍遥子。”他顿了顿,“可这一腔襟怀坦白,却没能带上脑子。”

李霂白顿时噤若寒蝉,他也知道了海棠林与关山道上窟窿头相思案的真正凶手是谁,他的门徒在关山道大放厥词,要带头揭榜拿下柳飞莺。一番折腾不下来,人影没看到,连对象都搞错了。

让他一个堂堂掌门的脸面上终究有些挂不住。不过他就是这般,即使那相思案不是柳飞莺做的,可他坚信自己师父逍遥子的死,和柳飞莺一定脱不了干系。

善水一听晏江澜如此对自家掌门说话,立即拔剑冲到他的身后,喊道:“晏宫主怎地一次又一次护着那个大魔头!您好歹也是正派人士,门下弟子众多,如今是非黑白颠倒,晏宫主为了一个柳飞莺,次次阻拦我们将他就地正法!就凭晏宫主这样的,如何能服众,如何才能是我们的标桿榜样!”

晏江澜手上微抬,感觉有鱼咬了:“上钩了。”他提起鱼竿,一条拇指大的鱼咬住了钩,腹部翻白。

李霂白斥责道:“退下去!”他扭头看向善水,竟不知怎么平日裏怎么教诲的弟子,居然如此没有礼数。“把你们二师兄拉走!”

三位弟子急忙跑来:“师兄快走!不得无礼!”

“呵。”晏江澜取下鱼钩,看着手中的小鱼开开合合张着嘴,“这鱼太小了,不过,还能用。”说罢,将鱼丢进了鱼篓。

李霂白自知理亏,道:“我知道晏宫主心胸开阔,不与我那不懂事的徒弟计较。可那柳飞莺,往后一定会成为祸患,届时,我怕他连你也不放在眼裏。若是这次武林大会,他再夺取榜首,拿了啸风剑炼成《绯心经》。到那时,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了!”

晏江澜再次甩桿儿,水面上跳来几只长足细蛛,他盯了会,问他:“你们想拿他如何?”

他忽地被问得噎住,若是他青鸾山,自然是要覆仇了,杀师之仇,他一定会报。“旁人如何我不管,但他杀了我师父,这仇我一定要报!”

晏江澜道:“北野狐在扬州和关山道杀人,还将你青鸾山的同宗儒林山的弟子也杀了。在实情还未公布于众的时候,你们是如何做的?”他提起鱼竿,补了点鱼饵。“你们所有的人,都认为那些死去的女子是柳飞莺杀的。”

“那是因为,他本性就是如此!他门中死士,四处作乱,而他本人原本就嗜血成瘾。”他是这样觉得的,虽然那时,他在海棠林怀疑过旁人,怀疑过是否是枫花谷的弟子做的。可一想到他师父逍遥子,又不得不推翻之前的想法。

李霂白道:“他做的事,我们有目共睹!”

晏江澜抬眼,他从未否认过柳飞莺做过的坏事,但也绝不认同不是他做的,旁人要诬陷他往他身上泼臟水的事。

“你亲眼见到他杀了逍遥子?”

李霂白犹豫道:“我…我没有。但是,他与柳无心在赤鱼峰那一战,分明就是柳飞莺见他爹打不过我师父逍遥子,实力悬殊自己坠下了山崖,他怀恨在心,就替父寻仇,杀了我师父!”

“既然不为亲眼所见,那么戒心道长所言之事,也只是你一个人的臆想。而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从未想过。逍遥子与柳无心约在赤鱼峰一战,双方都下了战书。并且,两人虽是两个极端,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黑白两道,正义与邪恶。但柳无心能当着众门派的人,当着大家的面坦坦荡荡的比武,为的是证明自己多年的武学,他只认为你师父与他才能与之匹敌。所以,当年那一战,不是生死之战,而是两位强者之间的武艺切磋。”

浮漂又动了,晏江澜收桿儿啧了声看了眼,喃喃道:“居然又是这么小的。”

他接着道:“强者都是惺惺相惜的,崆雾峰的老峰主,并没有杀你师父的念头,柳飞莺更没有。所以,李霂白,你为何从来不曾想一想这些?”

李霂白被他一说,有些心慌,如果不是他想的那般,那事情的真相究竟是如何?他清楚晏江澜的意思,也明白自己的逻辑有些说不通。

但,他这个人脑子一根筋,有毛病。

舟上的鱼鹰飞了过来,惊扰了晏江澜钓鱼区域的宁静,他脸色顿时不爽起来。

李霂白掩面道:“所以,晏宫主此番寻我来是干什么?就为了给柳飞莺说情?”说起来,他好像没看见柳飞莺在这裏。

眼光瞟向鱼篓,他又道:“这么小一条鱼,还是放了吧。”

晏江澜见鱼篓中那两条小鱼,面色柔和,道:“炸了吃,他喜欢。”

李霂白:“?”

李霂白紧接着说道:“那请问,柳飞莺呢?”不觉间,他的话突然变得温和起来。

晏江澜道:“我请你来洛川,就是为了你师父逍遥子一事。”接着,他站起来。“你不必忧心,你师父的死因,终会揭开面纱。”他提起鱼篓,转向李霂白,“至于柳飞莺,他若是在这儿,难免你会动手,所以我便先来了。该来的人,会来的。”

他背上一重,神色徒然一变,上前询问:“你!你是说,你知道我师父是如何死的?晏宫主,你别因为和那个柳飞莺有什么私情,拿了个幌子来骗我!你知道的,纵使我粉身碎骨万劫不覆也要杀了他!大不了同归于尽!”

晏江澜掬了一捧水,淋在鱼篓上,道:“旁人如何说都是假的,不如你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话毕,他轻功踩水,飞向那扁舟。鱼鹰吓得四散开来,水花飞溅在他身上。他抹去脸上水珠,水中央正在下绵绵细雨。

“老人家,我要买鱼。”

老翁问:“买几条?”

晏江澜想了想,看见舟上鱼篓裏的小鱼,道:“那就来一条鲈鱼,再要些黄花鱼。”

李霂白在哪儿楞了会,他攥紧拳头,转身走向弟子,道:“走!”

善水问道:“师父,咱们不在这儿等着柳飞莺吗?”

他径直越过善水,心裏装的全是晏江澜刚才说的话,道:“自然是要等,这戏,也一定要看。”

他带着四名弟子回到他们落脚之地,步步沈重。

——

晏江澜提了一篓子的鱼,刚上岸,就从远处跳下来一个人,他上前接过鱼篓,拱手道:“宫主,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想必再过两个时辰就到洛川了。”

他收起鱼竿,颔首道:“谢鸾臺呢?”

“回宫主,也在路上,不过马上就要到了。”

“嗯,你着人看好谢天地,别让谢鸾臺给他弄死了。”晏江澜将鱼竿递给他,“还有,这鱼要炸得酥脆,鲈鱼用姜丝去味清蒸,放些米酒,别放寻常酒,吃多了醉人。蒸好把葱姜都挑干凈再送过来,对了,记得多炒几盘菜。”

他忙不停的叮嘱完,才又道:“尉迟恭,我让你跟的人呢?如何了?”

他左手提鱼,右手抱着鱼竿,脑子还在想着那鱼的做法,嘴上还要回话,急忙道:“跟着呢!人没丢,那一股刺鼻的胭脂水粉味,隔几百米我都能闻着味儿。还有那个叫什么司马鱼的,也跟着来洛川了,宫主,要不要…?”

晏江澜垂眼,望向洛川河岸的青草,道:“司马孑鱼肯定会先与谢鸾臺汇合,再去水牢找谢天地。他们俩人有暗器,你要当心些。孔雀翎和星云镖,恰好可以练练你的身法,等你家柳公子来了再说吧。”

尉迟恭点点头:“诶!好嘞!那我先去给公子做鱼去了!”

他走后,岸边的风卷着点点细雨飘了过来,他走到河边凈手,生怕留了点鱼腥味。

溪水潺潺流淌,万壑争流,半山腰挂着密雾。柳飞莺见外头斜风细雨,朦胧中又到了另一片景色之中,走出马车与欧阳睢一同驾车,问:“还有多久到洛川?”

欧阳睢看着小绿扭头道:“看这架势,小绿得跑起来才行。”跟着,他再次甩动马鞭。

等绕过一座壁立千仞的青山,层峦迭嶂盈盈绕绕,这裏的山高得岌岌可危。柳飞莺见那溪水越来越宽,在不远处,一辆马车停在一条无边际的河岸边,石头堆砌在一旁,河面上飘着一艘渔船。

在哪青山绿水交合的边界线,站着两个人。他们家小绿确实有些慢,竹已深和临渊都站了会儿了。

是事不宜迟,他连忙跳下马车,问道:“竹已深,你知道洛川的水牢在什么位置吗?”

竹已深道:“只知道大致位置,我也是从我爹哪儿听说的。从洛川南边儿,往西拐,有片梧桐树和竹林。那是谢家的密室,专门用来放一些珍贵的东西。原本水牢是专门关押那些偷盗的贼人,自从谢天地的事情后,就用来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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