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故意和自己做对似的,青音趁方云宣盛汤的工夫,冲着杜益山做了个鬼脸,然后像没事人一样,亲亲热热接过方云宣手裏的汤。
杜益山气得够呛,可他一个七尺男儿,跟个十来岁的孩子争风吃醋,实在是丢人背兴,暗自窝火,杜益山往方云宣身边一坐,恶声恶气说道:“我饿了!”
方云宣吓了一跳,回头瞧了杜益山一眼,纳闷道:“这么些吃的,你吃啊。怎么?是不合胃口?那我重新做过,你想吃什么?”
杜益山不喜欢,方云宣火急火燎地站起身,就想去厨房。
杜益山一把拉住,自己也觉好笑,忙道:“不用了。”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也让方云宣帮他夹了一回菜才罢休。
韦重彦在一边看热闹,咬着一块糖醋鱼,暗自偷笑。
谷中环境清幽,夜晚时繁星满天,夜幕沈沈,躺在竹楼之中,天上的星斗仿佛伸手一抓,就能碰到。
青音缠了方云宣一晚,软磨硬泡,要他留在谷中,“谷裏可好了,四季绿荫遍地,花开不谢,谷后的山洞裏还有一座深潭,那裏的水沁凉舒服,夏天泡在裏面,别提多舒服了。哥哥,留下吧……”
青音絮絮叨叨,不住说着药王谷中的好处。方云宣也很喜欢这个地方,风景秀丽,又不必顾忌世俗之中的闲言碎语,若是他和杜益山能隐居此处,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可惜事到如今,他们已经身不由己。谷外还有几十万大军等着他们,司马将军还在燕赤河边苦苦坚守。人不能自私,为了一已私欲,就把该承担的责任抛却不理,那是懦夫才做的事。
方云宣好言劝慰,说自己不能留在谷中,又答应青音,如果他们得胜还朝,一定再回药王谷看他。
青音忍了半晌,终于还是恼了,跟方云宣发了一顿脾气,把屋裏能摔能砸的全都摔得粉碎,气得呼呼直喘。
第二日一早,方云宣三人要出谷去。
青音气哼哼的送三人出谷,也不理人,也不说话,骑在大花身上,自顾自往谷外走。
眼看到了谷口,苏密等人早在前面等着,方云宣让杜益山先走,自己回头,和青音告别。
一个孩子在谷中生活,方云宣有些不放心,说了几句“保重”,心裏也不好受。
“谷裏一到晚上气温陡降,小心着凉,记得睡觉时把棉被盖好。昨晚我想了几个简单菜式,写在纸上,用茶杯压在桌案上了,那菜做法简单,好做又好吃,怎么生火我也教你了,以后别总吃冷的生的,做熟了再吃……”
又想了想,方云宣又道:“我给你做了些点心,装在厨房裏的青花瓷瓮裏了,满满一瓮,够你吃上好一阵子了,还有……”
“住口!”
青音听着听着,心头一阵一阵发慌,这种感觉与母亲去世时十分相像,他难受极了,忍不住大喝一声,让方云宣别再说了。
“不用你假惺惺!你不肯留在谷中,我也不稀罕,赶快带着这些人滚得远远的,别再让我看见,不然,我见一个杀一个!”
方云宣嘆了口气,又交待几句,才转身和杜益山等人汇合。
大队人马整装开拔,沿着青音指给他们的道路,穿过药王谷,往燕赤河下游/行进。
路上平安无事,沿途并没有遇到机关,提前吃了避瘴的药物,趁未、申、酉三个时辰一路疾行,大军走得顺畅无比。
方云宣心头沈重,要是不认识也就罢了,相识一场,再让他把青音一个人留在谷中,每日孤单一人,他总觉得心裏不好受。
杜益山劝道:“那孩子聪明狡猾,吃不了亏的。若是你实在放心不下,等我们捉到肖冠成,再回谷裏看他就是了。”
韦重彦也道:“那小娃鬼精鬼精的,哪用你操心,他不使坏坑别人就是好的,你还怕他吃亏?”
方云宣点点头。他们行军打仗,前路凶险,自顾不瑕,哪裏还能分出心神,去照顾一个孩子呢。
放下此事,跟着大军又向前行,又走了大半天,眼前林木渐稀,再往前走,就是燕赤河的弯道处。河水到了这裏,生生转了一个弯,燕赤河在此处分做两条支流,转弯处河道狭窄,水势舒缓,士兵们只要淌水就能过去。
众人大喜过望,全都来了精神。苏密立刻请令,要为先锋,带大军渡过燕赤河,趁肖冠成不备,出其不意,直取他的天王府。
杜益山传下令去,让伙头军埋锅造饭,三军将士饱餐一顿,趁天黑时过河。
将士们分头行动,只等今日大战一场。
正在此时,身后的树林中传来一声虎啸,跟着就听见一个孩童的叫声:“哥哥,我跟你一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