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绝不会像四姐姐那样背叛你。◎
临江王府,
华灯初上。
曲水亭在曲江之畔,说是亭,
其实是一整片水榭,
真正能称为亭的只有中间那座自水榭延伸进湖心的小亭。
亭中空荡荡的,只一人一石桌,人凭栏而立,
石桌上堆满了天青色的玉珥酒瓶。
饵食一点一点撒下,很快就被锦鲤一扫而空,
李亘饮了不少酒,心中烦躁异常,
端起食碟将裏面的饵食就尽数全扔了下去,眼见着各色锦鲤争相啄食,
他不解气似的一把将食碟抛在了青石地砖之上。
“哐当——”
食碟打了好几个转,
才最终停下了旋转乖乖的定在了一处。
怪他大意才被骗了,
她看他那眼神是那么熟悉,他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她跟他是一样重生回来,不,
上次他明明怀疑过,
可是却被她骗了过去,实在是可气可恨。
但事已至此,懊恼也没用,她既也是重生回来,还有意去骗他,
分明就是没有要跟他冰释前嫌的意思了,现在的她,
还能听得进去他的解释吗?
并且,
他意识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她处处防范于他不说,甚至跟谢昉勾/搭在了一处,在宫宴上,一点脸面都不给临江王府跟大长公主府留不说,她是铁了心要跟他们划清界限了,亏他一心为她着想甚至早就暗暗派了人去安陆。
“呵,薇薇,前世那谢昉因何会替你说话,可算让本王找到缘由了。”
看着争相啄食的锦鲤,李亘端起酒瓶仰首一口饮尽,“本王一心为我们求一个将来,却没想到你早就背叛了。”
指骨因为用力已经有些发白,他“砰”的将瓶子往栏桿下砸去,眼看着湖面下争食的锦鲤惊惶的立马散开,他忽然笑出了声。
“但本王不会怪你,等本王拿回应有的一切,你自然会无处可逃乖乖回来。”
他站在亭中自顾跟湖中锦鲤说着话,王福突然匆匆上了前来,“王爷,郗五小姐来了,说是有话想跟您说。”
李亘正不耐烦,“现在这么晚了,本王跟她有什么好说......”
忽然,想起一事,他的语调转了转,“你让她进来。”
“是。”王福躬身就退了下去。
没多久,一个身披斗篷的女子走了过来,见了李亘,她将头上的斗篷放了下去,盛装而来的赫然正是郗素锦。
李亘立在栏桿一侧,端是长身玉立,虽然郗薇说两人不清不楚的,但其实李亘很少单独见她,此时看他就那么站在那裏等她,青衫落拓,颇有几分说不出的风流,她眼睛忽的亮了起来,侧身福了一礼,“王爷。”
湖风让人清明了不少,他看了眼天色,颔首道:“不知五小姐此时造访是为何事?”
“我......”郗素锦顿了顿,鼓起勇气,“我是来替我四姐为昨日宫宴上的事情向您道歉的,她实在是实在是有些不知好歹了,若是我......是我......”
李亘慵懒的眉梢一挑,“你当如何?”
郗素锦是郗家三房独女,即使在整个郗府,因得她父母常年外放,她被托给大长公主,因得是幺房唯一的血脉,郗老夫人对她也很是怜惜,可以说她比郗素问还要更得老夫人偏宠一些,打小就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不然也不会处处跟郗薇去争,当然,多是她单方面的。
此时听得此问,她看了眼倒在一旁的若干空酒瓶,满腹心疼,“王爷谦谦君子,上京城中多少贵女暗自倾心,我也难以免俗,四姐姐做出这种事情,明明是她不识好歹,您又何必为她神伤?”
李亘扫了一眼空空的酒瓶,语带薄醉,“嗯?你说说她都做了什么事情?本王记得你这次似乎并没有去宫宴?”
难道这事儿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郗素锦咬唇,“她从前处处追着你,还霸道的不让我们跟你多接触,她若是真心喜欢倒也罢了,偏偏你捧出了真心当众请婚,她却弃若敝履,甚至还跟那谢昉眉来眼去,我是怎么知道的,这事儿上京贵族圈裏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王爷,我替你不值!”
她的语气裏,有嫉妒,有怂恿,也有真实的惋惜与心疼。
她每说一句,他捏被子的手就紧一分,直至指骨发白,再也听不下去,“砰”的一声搁在了桌上。
“五小姐此来若是说这些事情,那请恕小王就不奉陪了。”
他心中愤怒,他不明白,前世被谢昉指着鼻子骂他也认了,这世他还什么都没做,一心为他们的将来打算,结果竟然被谢昉截了胡。
想起宴上,郗薇跟谢昉执手而立,他只觉浊气陡生,起身,作势就要离开。
郗素锦鼓起勇气,一把自身后环住了他的腰,哭诉,“四姐姐不顾两府名声,大长公主跟二叔可气坏了,王爷,即使她如此对你,满心都是别人,难道你的眼裏还是只有她吗?”
此处江心亭,所剩不过就他二人,她顿了顿,决定下一剂猛药,“父亲前些日子来信,说他不日就要升任衮州太守,王爷,你不觉得其实我比四姐姐与你更般配吗?”
若是往常,听闻她如此说话,李亘眉心一定会很快地皱起来,可是今日她这话信息量太大,让他忽视掉了许多。
他的封地临江,便是在衮州境内,而衮州也是大越东边最大的一个州县,绵延数千裏,最重要的是,南面是良田千倾,北面矿藏丰富,临江便是在衮州以北,大越大半的铁矿铜矿都是出自此处。
拥有这一片最肥沃且杀伤力大的土地,自然要付出代价,后来血统远了,继任的皇帝为了限制临江封国,给临江定了个不成名的规矩。
但凡临江王妃生下王世子之后,要将王世子留在上京,他们才能前往封地,这也是临江跟其他藩地不一样的地方,比如李亘,他自出生就未曾见过他的父亲,直到老临江王身死,尸身入京还葬,他才见了最后一面。
除了前任烈帝没来得及,之前的历任帝王为了巩固皇权限制藩王,对临江县的打压力度是最大的,尤其是安排的太守,几乎就是变相的监视封国的一举一动。
可如果他娶了郗素锦,那衮州太守郗道易就是他的岳丈,而且郗道易跟郗太傅是亲兄弟,多亏了前世他手上又握着郗太傅的把柄,若是利用得当,大长公主依然会是他在朝上的排头兵,若能将衮州连成一片,那将会是他最安稳的大后方。
他得找机会跟郗太傅单独见一面。
呵呵,真是自助者天助之,若是从前,他的心思都在郗薇身上,一则并没有想过要走这条路,二则大约皇帝也不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