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耐心等待张先生絮絮叨叨了一炷香时分,终于忍不住插话:「先生所言甚是。所以这本到底是什么?」
张先生又开始扯胡须,把那绿色帐本拿起来翻了又翻,瞧了又瞧,还叽哩咕噜念出「乙蝶乙蝶亚美蝶」、「乙哭乙哭海亚哭」之类的异邦语。
当我以为他真能看懂那帐本时,下巴只剩几根毛的张先生嘆了口气,对我大摇其头。
「在下才疏学浅未够班啊……看来,教完公子之后,在下就得回老家成亲,别再误人子弟了。」
「先生别这么说,您刚刚不是都念出来了?」
「不瞒公子,那是在下唯二学过的东瀛话。」
「那是什么意思?」
张先生不知想到什么,老脸一红又对我摇头,「很恐怖,不要问。这书上文字不是蚯蚓文,也不是其他异邦文。约莫是谁涂鸦的游戏之作,认真就输了。」
眼看传说中的神功与神兵,什么七剑、九把刀、四十二章经就这么长了翅膀,像煮熟的鸭子般啪哒啪哒地飞走,我咬住下唇泪眼汪汪。
张先生连忙安慰道,「有道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待你考取功名飞黄腾达后,就算想把银票拿来当纸钱烧、丢进水池或冲进你家茅坑都不是问题啊!」
十岁的我,距离能参加乡试还要等好几年。一年有四季,一季三个月,一月有三旬……长日漫漫太难熬,正觉得我小小的心跟词人笔下的烟花一样冷,就听到张先生惨叫。
「我的胡子?我的胡子呢?这种光溜溜的触感,好讨厌的感觉啊──」
似乎这时才发现胡子被拔光的西席双手掩面,勾着脚跟泪奔而出。
我看着跟烟花碎屑一样落满地的胡须,唤人进屋打扫,自个儿抱着帐本离开那个伤心地。
既然帐本不能拿来寻宝探险,我瞧着上头的鬼画符还挺有意境,弄来些朱砂、石黄、花青上色点缀后,撕下折成各式纸鹤、纸船玩了好一阵子。
直到某日下午,我吃坏肚子跑茅房时发现草纸已用完,刚好身上带着那本帐册,只得撕下最后一张权充厕纸使用。说也奇怪,虽然擦起来跟普通草纸没两样,却听到不知打哪来的惨叫哀号声。我吓得起身想探个究竟,却突然眼前一黑。
待我再睁眼,已是七日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