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这晚轮着柳晓青值夜。耳听谷中虫鸣,勾起他万千思绪,如烟往事一点点重现眼前。
“美人都是骗子”不是谁告诉他的,是他自己总结出来的。
那年他不到5岁,不巧在窗下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大奶奶,她写的字奴婢不认得,只怕下回拿来的还是没用。”——这是母亲屋裏的丫环啊,她在说什么?
接着他听到了当家长嫂的声音:“你不必在这事上用心,她哪会落下书信授人以柄?赵家媳妇花过好几年冤枉功夫。哼!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看她那双不正经的眼睛,迟早败坏门风,端看庄主到时怎生处置。”丫环连声道:“奴婢记下了,大奶奶放心。”
他听得似懂非懂,只能肯定不是好话,忙跑去告诉母亲。母亲将他搂怀中泪水直掉。就在这时那丫环回来了,一脸关切道:“九姨娘,七少爷病了?奴婢去回夫人可好?”母亲展颜一笑:“是青儿淘气。若有能治淘气的医生,你去请一位来。”丫环笑吟吟道:“奴婢恭喜九姨娘!都说男孩不淘气大了没出息,咱们七少爷将来定是人中龙。”
就是这一幕,令他以5岁稚龄告别了童年;就在那一天,他知道了生母是从异域嫁到中原来的,了无依傍,说是主子,却要看仆人的眼色过日子。
从那以后,他说话行事格外小心,他已敏感地到:一个夷女生的少爷同样没地位。
随着年纪的长大,类似5岁那年听过的巧话他听了无数,看到的一张张笑脸都让他感到后头藏刀藏剑。
只有在一个地方他才能开心地笑,尽情地胡闹——赵家小院。
生母是在他8岁那年过世的。出殡后,13岁的赵成拉着他来到老爷跟前,一语不发跪下叩响头。老爷叫他起身他就是不起,老爷拉他起来竟然没拉动。末了老爷长嘆:“你们俩父子啊,叫我说啥好?罢了,就依你!”然后目光凌厉地盯着他道:“我柳家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只要你不行差踏错就成。往后去,你跟着成儿做你的享福少爷吧。”
直到今天,他也不知道赵成当年为他求的是什么。赵成只说是“求老爷开恩,许赵家母子侍候七少爷”。这句话也说得通,赵母便是“赵家媳妇”,做过生母的婢女。长大后的他当然知道,生母的“婢女”都是派去监视他们母子的。想来赵母对主母产生了感情,才会在主母身后有这番僭越本份的举动。
赵成不是柳家仆,是除去奴籍的“柳家子弟”——这四个字由江湖人恭送。
“柳家子弟”非寻常之辈,皆资质特异,府中仆人对他们毕恭毕敬,不是少爷如同少爷,因为他们不是死士胜过死士,终其一生为柳家在商场上做生意,在黑白两道闯名气,使柳家坐拥巨财。但“柳家子弟”只有一代风光,后代不习武不从商,是平凡农人。
8岁之后的他,基本上在赵家小院度过,逢年过节才回柳家庄应个景。赵家人少,赵母宠着他,赵成教他武功,日子过得简单又开心。在他心中,赵成才是他的大哥。
当赵成问他想不想去死亡谷瞧瞧时,他想都没想就说好:已经十二个年头,赵成从来不让他接触江湖,老要他去考什么功名!
他才不要当官,当那种整天说假话的官,跟留在柳家庄有什么区别?哼,这次若非赵成不得不求他帮忙,还得在赵家小院啃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