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缓缓飘落,没有耀眼的白光,没有锁链的响动,地下祭场恢覆了寂然。
莉亚扬起头。
诅咒那双断手从半空中飘浮到她面前,魔法阵最后一丝光芒消弭在它身后,寂然的地下祭场中,它如同唯一的存在生息的生命降临。
“紫色鸢尾花的镣铐”完全裂成碎片掉落地面,清脆的声音回响周围。
空中凝聚的魔兽生命力量消失了,断手被灼烧的黑斑和伤痕却逐渐恢覆。
诅咒正想飞扑到魔女怀裏,一个身影比它更快扑到魔女身上。
深灰色的发丝拂过莉亚的脸颊,结实的肩膀环绕她的身后,野兽冷冽而又危险的气味萦绕鼻尖,呼吸因担忧而急切,温热地拂过脖颈。
克洛伊抱紧她,许久都没有开口,仿佛沈沦在无法自拔的悔恨之中,他的尾音带着极难察觉的颤动。
“对不起……魔女大人。”
克洛伊陷入回想,声音变得更加自责。
“我没有保护好魔女大人,差点又让你受伤……”
他只是不想她落入危险,却让她处在危险之中。
每一次,当他伤害魔女身边的东西,都会让魔女受到伤害,就像诅咒一样如影随从,这是魔女的诅咒,也是他的诅咒。
他只是想保护魔女大人。
即使让他放弃,她会离开,他也不想她受到伤害。
“我发誓,魔女大人,我不会再这样做……”
这是对他的惩罚……
忽然,背后被一双纤细的手臂环绕,打破了他越陷越深的忏悔之中。
魔女大人攀上他的肩膀,抚摸他的脑袋,她那动听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我没有受伤,克洛伊,就算受伤了,别忘我可是不老不死的魔女。”
莉亚为了安慰克洛伊,她半真半假地吹嘘自己,不老魔女毋庸置疑,可她不是不会死,只是老不死,她有且仅有那么一条命。
克洛伊没有回应,沈默了许久似乎听进去了,或者说,摸头过于舒服,毛绒的耳朵逐渐扑腾,大狼尾巴开始摆动。
而在莉亚的视角裏,诅咒无声无息地靠近克洛伊脖颈后,莉亚抬眼看了过来,诅咒睁开眼球与她四目相对。
过了一会,它忽然飘远离开,当莉亚以为诅咒正要放弃的时候,她的肩膀和腰间被什么东西钳上,诅咒一下子将她从克洛伊身上拔出。
血色的文字界面又在她面前弹出。
【魔法阵已停止】
【任务已解锁】
【请宿主前往纳塞特城】
地下祭场外,三小只带着其他兽人冲进来,发现地下祭场被毁坏了一大半,克洛伊对他们解释,是因为奄奄一息的魔兽在地下祭场横冲直撞造成了损坏。
而后几天,跟在克洛伊身边的黑衣人喝完回覆药后也痊愈了,克洛伊没有再对诅咒动手的打算,但诅咒每次都想掐上他的脖子。
暗杀组织大本营的大门外,三小只趴在莉亚身上,紧紧抓着她的衣服咽呜地大哭起来。
“我不要!”
“我不要姐姐走啊!”
“姐姐带我们和克洛伊哥哥一起走。”
莉亚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克洛伊是黑色十字剑组织的首领,更是这个兽人大家族的首领,他不能抛下大家去旅行。
克洛伊的尾巴和耳朵没有露出,无表情的脸上只能透过眼睛看出情绪。
他走近她,抬起手,莉亚的斗篷上,之前被克洛伊扯开的领口又重新紧合,克洛伊将一个小小的月牙扣饰扣在斗篷的领口处:
“它会保护魔女大人。”
克洛伊低头盯着她的斗篷一会,声音只在他与魔女之间传递,却更像说给某种东西听:“它只有一双断手。”
只是一双断手,什么都做不了。
对魔女大人来说,现在的诅咒构不成威胁,即使这个诅咒终于在最后露出了真面目,他也不会让诅咒对魔女大人下手,更不会放过敢伤害魔女大人的东西。
克洛伊的脑海裏浮现起坐在王座上的身影,那家伙也不可能会放过它。
斗篷裏的东西似乎听到了话语中的嘲讽,斗篷动了动,却没有冲出,异常安静了下来。
魔女大人走上了的马车,她在马车裏朝他挥了挥手。
马车远去,克洛伊的房间内,魔女用魔法制造的桌椅沐浴在阳光之下,悄然长出一根嫩芽,角落处,一箱箱银色的药水瓶映射出绚丽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