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提笔写诗,作画弹曲的林图南的手。
那更不是久居深闺,操持家务的庄默的手。
那手上每一道疤,每一道划伤,官鸢都知道她的来因。
祖母严厉的训诫,长日的训练,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忽然一道长风刮过,官鸢被迫抬手遮住眼睛,稳住身形。
风过后,官鸢的面前,是一堵深红的宫墻,官鸢站在红墻之下,抬头看见一株越墻生长的凤凰花。
一扇门无声的出现在了官鸢的面前。
官鸢抚摸着那红色的宫墻,亲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宫门。
“我等了你很久。”
“笨蛋,又躲哪裏去了。”
一枝花轻轻的砸到了头上,少年羞红的脸藏在花的后面。
官鸢笑着收下花,花很好闻,也很漂亮。
“这个季节,还有梨花?”
官鸢将整个脸都埋进了花裏,梨花的香味丝丝寥寥环绕入心。
“想办法总是有的。”
冷宫裏倒是有梨树,只是不开花久了。
看见官鸢喜欢,景向阳的尾巴就翘到了天上。
“没什么难的,一朵花而已。”
“顺手摘的。”
顺手?这冷宫裏,吃食都经常被克扣,更别谈是一束花了,想都不要想。
估计是景向阳又从哪裏口下一块玉石,贿赂了宫人,千叮咛万嘱咐才带回来了这一束花。
景向阳带进冷宫的钱财不多,就他这个散尽千金的活法,不知哪天就要被他亏空。
官鸢不想拂了景向阳的意,小心收下花。
“谢谢你,我很喜欢。”
看见官鸢的笑脸,景向阳一下子羞红了脸,立马转过身子。
“没,也没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官鸢轻轻笑出了声。
“是啊,小皇子的小金库又要瘪下去咯。”
“才没有,才用不着你担心。”
景向阳脸绯红,一下子就溜的不见了人影。
总是这样,嘴硬心软,一害羞起来就跑走。让人摸不着头脑。
官鸢将花插在景向阳特意送来的花瓶裏,摆在窗下正对着光的位置。
天色正好,景向阳站在树下,看着她。
一不留神的对视。
那少年又不见了踪影。
“跑的比虎崽子还快。”
后来,官鸢的窗前总有新鲜的花束,那个少年脸涨的通红,学着戏本裏蹩脚的情话。
“桃花无尽,与君长留。”
可这宫墻裏,唯独没有桃花。
官鸢的桃花属于另一个人,那人却早已消逝在她的记忆裏,扭曲变了形状,她没有什么可以纪念她。
如果算上雁回城那座亲手葬下的坟,也许他们也算得上共有归处。
那记忆在官鸢脑海裏留下重重的一笔,又被人轻轻抹去。
“在想什么呢?”
少年长剑划过日光,剑风所向,枝断花折。
少年舞剑,为她摘下一枝花。
“随手摘的,不要算了。”
见官鸢还在发呆,少年以为打扰了她的兴致,索性又要将那花送入尘泥。
官鸢眼疾手快摘下了那枝花,随手将它放在阳光下比对着。
可风偏偏不讨巧,将那花从官鸢手中吹落。
见官鸢脸上划过一丝惋惜,景向阳连忙说到。
“一朵花而已,你想要整个京城的花我都可以送你。”
“你想要什么便要什么,你想要多少便要多少。”
官鸢勾起唇角,摇摇头,弯腰捡起那一束花。
“我就要这一枝。”
“我偏只要这一枝。”
只要这一枝花便够了。
官鸢想着随手将那花抛向天际,隐隐瞧见一把鬼刃如蝴蝶翩飞,为她下了一场花瓣雨。
我只取这一枝花。
若是不可,便罢了。
随风起,随缘去。
少年似乎感知到她的哀伤,在记忆裏随着风一同,化入尘泥。
“在做什么呢?等你好久。”
景向阳笑着递来一个漂亮的玩偶,是一只金色的小老虎,做工绣花都很漂亮,一看就是金贵的东西。
“喜欢吗?”
官鸢摸着那只金线玉绸绣成的小老虎,脑海裏却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也说不清,只是心裏有些难受。
官鸢伸手将那老虎盖住,闭上眼睛靠着那颗枯死的桃树。
半晌,开口说到。
“喜欢。”
也不喜欢。
景向阳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又捧来许多新奇的玩意,一一摆在官鸢面前,官鸢瞧见他那样子,忍不住发笑。
“你喜欢的,我全都送你。”
“若是我喜欢的,你没有呢?”
“那我便寻来,亲手送给你。”
“若我喜欢的,你找不到呢?”
“只要你喜欢,南海的珍珠,北海的珠石,西城的锦帛,北域的沙玉,我都给你。”
“若我想要的,是这天下呢?”
“那这天下都送给我钟情的人。”
少年眸裏闪着光,他的眼睛裏只有她。
“只要你想,这天下我都双手奉上。”
“我只求只只欢心。”
官鸢笑了笑,掌心的老虎变成了一只丑陋蹩脚的红狐貍。
“你说你心悦的人,是谁?”
“是你,只只。”
官鸢睁开了眼睛,忽的一瞬她看见了眼前疯狂生长的红线。
尖锐的石子,划破了掌心。
官鸢忽然伸手抓住了那拼命生长的丝线。
“凭何?我的命,我的缘,要握在你的手裏?”
她睁眼,对上那所谓的天命。